虞留湘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找到你了。”

林尽燃抬眼，正要开口解释，虞留湘却率先出声，语气平静：“先回去吧，回去再说。”

话音落，他便转过身，先行往林外走去。

林尽燃不舍地回头看向怀里的孩子，少年圆溜溜的眼睛认认真真凝望着她。

她舍不得放他独自留在这片林中，心中一动，试探着轻声问道：

“你想和我一起走吗？”

少年眉眼弯弯，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

林尽燃心头一松，抱着少年快步追上虞留湘。

虞留湘像是早已料到她一定会带上这个孩子，看见这一幕，没有半句阻拦，沉默地领着她们一同返程。

三人回到万剑宗，宗门之中一派热闹，像是在迎接一场盛大的活动。

这份盛大落在了她怀中的孩童身上。

林尽燃后知后觉，才从周遭细碎的议论声里拼凑出真相。

一月前，仙门联手围剿，彻底捣毁盘踞多年的邪修大本营，救出了这名身世非凡的孩童。

他真身乃是上古凤凰，血脉尊贵，天赋卓绝，冠绝同辈。

厉云祁一眼便看出他万年不遇的绝佳根骨，当即决定将其收为亲传弟子。

谁料拜师大典前夜，孩童骤然出逃。

这些日子，整个万剑宗上下停工寻人，虞留湘日日奔波在外，早出晚归，就是为寻找这只出逃的上古凤凰。

自此，林尽燃多了一位小师弟。

师尊厉云祁亲自为他赐名，唤作厉清扬。

他的天资惊艳整个仙门，足以与仙门年轻一辈第一人虞留湘并肩，是万剑宗倾尽资源、全力栽培的至宝。

可这一切的风光，林尽燃全然不知。

也没有人愿意告诉一个灵根尽碎的废人。

从甸果林归来后，本就孤僻的林尽燃，愈发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一年前，她便主动搬出了弟子院，独居在浮云山山脚的青竹林小院。

万剑宗所有弟子，年少群居启蒙，年长后便随师长入驻道场潜心修行。

夜色深沉，竹院寂静微凉。

深夜的静谧，被几声轻缓的脚步声轻轻打破。

枯坐桌前的林尽燃，被门外温和的叩门声拉回神思。

“小燃。”

虞留湘微凉的嗓音隔着木门传来，温柔却带着几分疏离。

林尽燃微微一怔，缓缓起身走到门边，隔着一道厚重木门轻声应答：“大师兄，有事吗？”

门外陷入短暂的沉默，晚风穿竹，簌簌作响。

片刻后，虞留湘的声音再度响起：“这几日过得怎么样？可有按时用膳？”

林尽燃低低应着，寥寥数语，皆是无关痛痒的日常寒暄。

自她灵根破碎之后，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东西便再也消弭不去。

无数的话语堵在喉头，最终都化作漫长的沉默。

寒暄将尽，虞留湘似是准备离去，才缓缓开口告知：

“师尊新收了一位小师弟，你认得的，便是那日甸果林的孩子。”

烛火摇曳，映得屋内明明灭灭，空寂冷清。

林尽燃僵在原地，很久很久以后，她才想清楚。

原来那日，大师兄来找的人不是她。

新入门的小师弟厉清扬，性子格外孤僻乖戾，怪异至极。

他天资绝世，心性却冷硬桀骜，不听师长教诲，不随宗门规矩，不理旁人讨好。

厉云祁用尽万般法子，温声劝导、悉心栽培、极尽纵容，他依旧日日闭门不出，将自己锁在院落之中，拒人千里，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半分温顺。

给他取的名字也十分抵触，旁人若是以厉清扬唤他，他便会化作原型飞走，厉云祁对此很是无策。

整个万剑宗，无人能靠近他，无人能驯服这只孤傲的凤凰。

直到那日。

林尽燃难得踏出竹院，打算去往主殿寻虞留湘问询琐事，途经厉清扬独居的别院时，紧闭的院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道小小的人影飞快冲了出来，不顾一切地扑到她身前，伸出小小的手臂，死死将她紧紧抱住。

温热的怀抱紧贴而来，带着孩童独有的软糯温度。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相见。

旁人难近的厉清扬，唯独认她一人。

厉云祁终于找到了驯服小徒弟的方法，林尽燃也再次拥有了小漂亮。

这只桀骜不驯的凤凰，此生唯独认林尽燃一人。

秋风再起，漫过青竹院落，一如当年甸果林的红叶漫漫。

林尽燃低头望着怀中乖巧依赖自己的小小身影，心底荒芜多年的角落，好似生出一点暖意。

她望着少年精致艳丽的眉眼，“以后，你便叫秋山彤吧。”

秋山红叶，彤色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