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苏倾祈信口就来：“殿下，微臣适才饮酒过量，便出来醒酒。未曾想，竟在池边碰见了外出来寻您的阁老。阁老遍寻不获，正着急着。”

苏倾祈语气真挚，十分假的事情被她说得像是有了七分真，梁齐倒也没计较，问：“阁老所为何事？”

“阁老长久未曾饮酒，今日来了兴致多饮了几杯，说是想起了先帝尚在时的旧事，想说与殿下听。”

“是吗？”

梁齐垂眼，将剑收回剑鞘，却在临走前拍了拍奚牧的肩膀，道：“奚牧，只盼下次再见时，见到的是你的尸体。”

话罢，转身离开。

苏倾祈松了一口气，回神就见奚牧仍然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问：“提督大人是有心事？”

梁墨回过神，看了苏倾祈一眼，她也是满脸苍白毫无血色。

“自从我回京之后，便去吏部要了这十五年来的官员任职记录。”梁墨看着苏倾祈，“朝中致仕还乡的老臣不多，其余的便多是突遭变故者。”

“如前朝的苏鸣志，又如陈尚末之流。”

苏倾祈心念一动，抬起头注视着梁墨。

“苏鸣志之流，是被卢正逼得家破人亡，可陈尚末之流呢？吏部文书内没有半分记载。”

梁墨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点悲痛：“和他相同的老臣至少十几人，可这些人究竟是死是活？又为何会落到如此境地？”

梁墨牵起一个勉强的笑：“我差人去往这些老臣的老家，却并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人，回府之后我又去问了宋彩等人，可那些太监们都讳莫如深，无人敢说出真相。”

梁墨脸上的悲痛不假，苏倾祈放轻声音：“大人心里难道一分猜测也无？”

“史官记录上，只写了这些人或是被罢官，或是被下狱。可这么做的理由呢？为何语焉不详？”

苏倾祈听着梁墨这番话，笑了，道：“大人以为，人死后的清名是否重要？”

梁墨没有回答，于是苏倾祈继续道：“于寻常百姓而言，死后不过一抔黄土，清名与纸钱无异，终将化为尘泥。”

“可对于这天下之主呢？清名又重愈千钧，任何一个君王，只要世人评你枉为人君，那么这生生世世，你就必然只能做史书上那个污点。”

梁墨眼神微动，苏倾祈抬手直指向天空中的圆月，意有所指：“你看，明月垂于天际，群星环绕。星月并不代表什么，它们千百年都在那个位置上。”

“可人是活的，嘴巴又没被缝起来，自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高悬的日月星辰，自然也可以成为他们争名逐利的一部分。”

梁墨已然明白了苏倾祈想说什么，他也意识到，这些人之所以对这件事情隐瞒至此，自然是都有自己的私利。

他们或旁观或介入，都算不得光彩，这整件事情横在这里，若是被人贸然提起，便如同狠狠扇了这些人一样。

想必再有十五年，这件事情便会随着一切隐入尘埃之中。

“怎么，提督大人难道就这么想查出真相？”苏倾祈状似无意，眼睛却紧紧盯着梁墨。

梁墨却是深深叹了一口气：“我要查……”

苏倾祈笑了一声，倾身向梁墨凑近，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去问坐在龙椅上的那人？他可是什么都知道的。”

梁墨看着她的动作，眼神柔和地看着她，轻声道：“天人难道什么都会告诉我？”

苏倾祈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仔细端详着梁墨的眉眼，道：“若你还是奚牧，那么自然是没有什么问的必要，毕竟这些事情或多或少都经了奚牧的手；可你若是其他人，这便难说了……”

“为何难说？”

梁墨自然已经知道原因，可看着苏倾祈脸上灵动的表情，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日月永不相见，可人太过贪心，妄想着改变这个世界。”苏倾祈摇了摇头，“那么便只有你死我活的结局可走了。”

“可悲，可叹啊……”

梁墨脸上的笑容尽数褪去，他当然明白，现在朝堂上的人碍于梁治光的帝王威严，不得不违背心意将奚牧这个人当成梁墨来对待。

可梁治光居心叵测，等哪天他当真打算处死奚牧这一天，他梁墨怕是会被群臣以祸乱朝纲的理由群殴致死。

他的命，居然完全被梁治光掌控在手里。

这难道就是梁治光无论如何也要将梁墨的魂魄召回来的原因吗？

可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才会让梁治光对亲手将自己扶上皇位的人做出如此恶毒的行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