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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大结局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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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通。”她盯着人群中熟悉面孔喊道:“给我下毒的人,是你么?”

梁通顿时在僵硬原地。

谢缨终于明白了过来,谢剡就是这样一个睚眦必报、眼里揉不进沙子的人。

连自己的亲妹妹都可以舍弃。

“哈哈哈哈……”谢缨惨痛一笑,随即再次举剑,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抹了怀中亲生骨肉的咽喉!

……

思绪从回忆里拔出,谢缨回过神来。

“琅嬛阁的资产清点完毕了么?”

太监恭敬道:“已经点完了。”

谢缨点头:“给西北拨军饷,路上敢贪一两,杀一个人头。”

带着血腥气的旨意发了下去,确实效果比以往要好很多。

“我看那些江湖门派成天不做好事,自诩名门正道,干的也都是蝇营狗苟的生意,想来还能榨出点银子。”她挥手又吩咐下去,底下的人自然知道怎么做。

“可……过犹不及。”太监犹豫劝道。

谢缨嗤笑:“你也和谢剡一样老糊涂了?一味地维持稳定有什么用处?不过是趴在王朝身上吸血的瘤子多了一个又一个。”

“乱起来就乱起来吧,这世道,该乱一乱了。别好日子过久了就忘本了,当初襄助太祖击退外敌的时候,多苦的日子不也过来了么。”

她讥讽道:“如今侠义二字,也就凭嘴上说说么?”

轻描淡写的一句旨意,落到江湖人肩上便成了许多人难以承受的重量。

于是江湖真的乱了。

以武犯禁成了打家劫舍,杀人不义才是常态,整个武林的风气迅速堕落了下去,暴力与利益绑定,却与侠义无关。

在这样的一个混乱时期,祝与同的名字再次被人频频提起。她像一把出鞘的利刃,总是听闻她出没于恶徒行凶之地,惩凶除恶,裁决正义。

她的脚步一路来到西北。

谢剡苟延残喘,拒不还乡,硬生生拖着最后一口气不咽也要守在前线。梁通虽是他心腹,战争天赋却不及谢剡五分,正艰难抵抗着北地异族的强攻,若非有谢剡在背后指点,恐怕早已失守。

无数珍惜药材流入谢剡军帐,最终也无法为其续多久的命,他要死了,这回是真的要死了。

可这天,军帐外却有一神秘女子求见。女子只递去一句口信,谢剡便亲自接见了她。

那是祝与同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军神。

魁梧如山般的身躯已经消瘦成了空荡骨架,只有一双幽幽如鬼火的眼盯着她,令人胆寒的压迫感比她遇见过的任何一位武林高手都要强过百倍。

这就是谢剡。

“你来找我复仇?”他嘶哑嗓音阴沉问道。

“我来救你性命。”祝与同沉默片刻,抬头望向他:“你信我么?”

“哈。”骷髅架子笑了起来,自病榻微微仰起身:“你如何救我?这些年我寻遍天下奇药,没有任何收获,你又是哪里来的信心?”

祝与同问:“也包括枯荣掌么?”

“……”谢剡沉默了。

“你连巫山唐门都找过了,应该也找过吞天会和鬼狐狸吧?孟千帆的枯荣掌已经修炼到了第十四层,你为何不求救于他?”

半晌,谢剡低笑:“你觉得我会信他么?”

一代战神,王朝命脉,会将自己的命交到一个修炼邪功的门派首领手中么?他敢么?哪怕到死前那一刻都不敢吧。

祝与同:“所以我问你,你信我么?”

谢剡错愕抬头,不知其意。

一道暖如夏日烈阳的气劲在祝与同掌中凝结,帐篷内初春料峭寒风霎时被融化,谢剡这个将死之人感受尤为明显。

但他艰涩嗓音却问:“……为什么?”

祝与同:“什么为什么?我为什么会枯荣掌?还是说,我为什么要救你?”

祝与同是在和洛伊宁一战中发现自己会枯荣掌的。不只是枯荣掌,她脑海中有青崖间上千本功法典籍,全部悉数存于她的记忆深处。

灵枢门地下那个藏书室里根本没有一本书,全都是空白纸张。鸿栖水在灯盏里加了幻香,诱导祝与同以为自己在看的是鸿栖水从祝青峤手中继承而来的书册。

但其实那些书册根本未经鸿栖水的手,而是直接灌输进了祝与同的大脑里。

这灌顶之术是当年那位大魔头所研发,密不外传,只留给了他那一双儿女。这也是当时那俩孩童明明尚在襁褓,却继承了完整枯荣掌的原因。

灌顶秘法能够强行将知识灌进人脑袋里,年纪越小,效果越好,但只能等到长大后内力达到某个界限,才会慢慢忆起那些知识。

魔头的世代子孙都继承了这本灌顶秘法,以及枯荣掌功法,或许还有先人的三两遗言。

祝君安是魔头儿子那一脉五代单传的继承人,而魔头另有一女儿。那女子嫁入祝家,开枝散叶,每一代却只默契地将这个秘密传给了女儿,直到血脉被稀释到再也无人在意。

这秘密最终传到了祝青峤头上。

是的,祝青峤和祝君安的先祖是亲姐弟。

青崖间许多人都没注意到这件事,或者说他们即使注意到,也对那点微薄的血缘提不起劲,只有祝青峤和祝君安两个人清楚彼此之间的关联,某种心照不宣的秘密使两人的命运产生了共鸣。

他俩关系其实不差。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两人以姐弟相处,就像百年前那对相依为命的魔头儿女。

祝青峤甚至将渡影剑的双生剑赠予了祝君安,只因祝君安不善武斗,缺一剑防身。

两人守护着同一个秘密,那是他们祖上每一代人都未曾选择泄露的惊天秘闻。

为何这个秘密保守得如此成功?祝青峤这一脉也就罢了,因是女子,未被苛待太多。而祝君安那一脉却是每一代都承受着“人薪”的剥削,包括祝君安自己。

或许祝青峤也想不通吧,留给祝与同的信里真情实感地困惑着这个问题。

她也对祝与同说了抱歉。

她不知道灌顶秘法能否灌下上千本书籍,但她就是那么做了——“本来还想让你妹妹给你分担点压力,但那孩子胎里就因我之故受了罪,往后肯定艰难,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就不去霍霍她了。至于你嘛……一岁能念诗,两岁能习武,三岁能挥剑,长大肯定是个天才,像我。就要多吃点苦头了。”

祝青峤是个无情的政治家,把青崖间的传承押宝在了自己孩子身上。

世人皆道她在太乙山走投无路自刎,实际上她连自己的死都发挥了最大效用,一方面阻止了江湖人继续追杀青崖间弟子,一方面又偷偷将祝与同托付给鸿栖水,给予她稳定成长的环境。

她在赌祝与同将来能继承她的遗志,让青崖间的传承不至于尽数落于仇人之手。

她想着,又是稀世神功,又是青崖间百年积累,应该没有人能经受住这种诱惑吧。

但她最终还是赌失败了。

“我不能告诉你我的枯荣掌从哪来,但我能告诉你,我救你的理由。”

“不是因为你值得被救。”祝与同冷冷的目光注视着他。“而是因为西北战场需要你。若梁通有你一半本事,我今天都不会来。”

她说话毫不留情,引得谢剡狂放大笑。

“我不值得?小娃娃,你知道我这么多年救过多少人吗?若论功德,你身后那片河山,是我守住的!我就是天下苍生的恩人!我如何不值得?!”

他傲慢又偏激。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谢剡将死时,那副狂妄却一点没变,想来此人从里到外都知行合一。

“可你不值得我救。”祝与同一字一句道。“我也是苍生中的一人。你十六年前毁了青崖间,我父母双亡,不久前害了我的师傅,夺走我最后的亲人……你我有深仇。”

谢剡再次沉默下来。

“所以,你为什么肯救我呢?”

“或许是为了……你们这些人从来都不屑听闻的侠义二字吧。”

她抬起手掌,悍然拍向谢剡心口。汩汩暖流似热汤清泉冲刷着谢剡冰凉的躯干四肢,又钻进他被毒素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骨髓中,将那邪恶毒素一点点逼出,顺着不断循环流转的内力,被祝与同吸出来,甩在地上,噬出恐怖的斑驳地洞。

拔毒持续了一天一夜。

前线战事吃紧,从金陵源源送去的粮草也抵抗不住梁通连连传来的败绩。各路豪强世家本来就因为谢缨搜刮财产而不满,见北地战况愈下,生怕自己的小金库也被战争拖垮,于是他们在朝中的同盟纷纷上奏,言语间尽是要主动割地求和的意思。

谢缨骂了一个,又来一双,骂了一双,又成簇成堆地往外冒。

再多军饷也禁不住这样烧,何况再烧就要出事了。这样忧虑着,忽而北地传来大捷,却道是谢剡亲自批挂上阵,将北地异族吓得弃城而逃,连退百里,以为谢剡借尸还魂,英灵天降。

这还不够,谢剡康复后率大军深入异族腹地,直接捣毁了北地多个异族王庭,从老的杀到小的一个不剩,保证北边这些部族一百年内不会再有力气与中原作对。

打完这一仗,谢剡班师回朝,却在半路安详闭眼,一觉睡去再没醒来。

军中医师说,这些年征战给谢剡的身体带来了无可挽回的诸多旧伤,他年事已高,心中夙愿已偿,一口气便也松懈下来,再无遗憾。

……

河山重新恢复安宁。

江湖上近来恶事也少了,再次流行起行侠仗义的话本传说。

祝与同的踪迹偶尔会被江湖人捕捉到,却始终形单影只。她似一只孤雁,肃羽翩飞,无法在广袤无垠的天地留下多么壮阔的痕迹。

可若有人从虚无空寂里投来一瞥。

那道坚定如一的身影或许就给予了他如愿以偿的存在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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