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气氛十分融洽。
重楼一向吃得不多,面前的碗碟里是一块清蒸鱼,一小碟雪菜毛豆,几块蓑衣黄瓜及一小碗玉带羹,皆是倚月帮他布好的菜。
重楼尝过一口鱼肉,端起手边酒盏向闻人赛虎示意,“先前听倚月说今晚的饭菜我们等着吃就行,我还说哪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现在看来得亏了劳烦赛虎兄弟进一趟厨房,我才能有此口福,当真是辛苦你了。”
闻人赛虎笑着挠头,络腮胡子都颤了颤,“主要还是你家厨房宽敞!食材配料啥的也都全乎。不过今天时间仓促,我就简单做了几样,大家喜欢吃就好!嘿嘿!”
一旁倚月轻哼了一声,语气幽幽道:“这话说的,倒像是嫌弃我做饭难吃了,这么些年真是难为你下咽了。”
重楼无奈看他,“我哪里是那个意思,你分明晓得我早被你喂得嘴刁了,即便是偶尔换口,依旧还是属意你的手艺不是?”倚月嗤了一声,自顾自丢了颗毛豆进嘴里,慢条斯理嚼着。
陆无咎平白吸了口酸气,默默喝了口酒,自看得出这是两人之间的日常情/趣,可闻人赛虎又哪晓得他们之间的弯弯绕,一时在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反倒是唐壹嗦完一根鸡翅膀,跨步过去直拍闻人赛虎肩头,拍马屁大赞其手艺了得,日后多多关照云云。才哄得闻人赛虎惶恐又欣喜地坐下了。
“先生...”先前默不吭声的喻江恒此时凑近陆无咎,低声与他道:“我怎么觉着倚月公子和重楼公子之间...”他拧了下眉头,似在斟酌用词,又一时寻不出合适的来,为难地在膝上搓了下手。
“你看出什么来了?”陆无咎给喻江恒夹了一筷子鱼肉,逗趣他说:“吃鱼方能语,你多吃点,没准等会就想到怎么说了。”
喻江恒撇嘴瞧他,“先生你就笑话我吧。”一扭头,吃自己面前的菜去了。
桌上只余汤匙碗碟叮咚轻碰的脆响,和众人细微咀嚼声。
陆无咎在重楼之后放下的酒盏和筷子,却先起了话头,客气话依旧还是免不了要说上两句,“今日当真是多有打扰,未免再给两位...尤其是倚月公子添麻烦,又确实时间紧迫,我们准备休整一夜,明日就动身出发。”
重楼还未搭腔,倚月已啧了一声,“你别说得好像是我不待见你们一般,原本就是你招来的诸多麻烦,我没问你要各种损失费就已是客气了。”
“确实是我的不是。还望倚月公子海涵。”陆无咎态度十分诚恳拱了拱手,随即颇为难地斟酌开口,“但也是倚月公子提醒了我,我等这一趟长路迢迢,不知要经多少路途,遇何种困境。说来着实惭愧,在下虽不怕有什么艰难险阻,但吃穿用度这等开销也是不能免,可惜我身无长物,小公子家又被烧了个七七八八,所以……”
陆无咎说到这里叹口气,闭上了嘴。有些话说个七八分即可,只要听者有心,必然知道其中含义。
果然倚月那张惑人心神的脸上就被逼出了几分狰狞,“你这话的意思是说,你们几个的盘缠也要我们来出?你这连吃带拿起来还真是张口就来!”
陆无咎暗中按下想要站起身说话的喻江恒,自己继续端着一副难为情模样,说道:“倚月公子说得极是,我便又一想,这一路上我们可以在歇脚的地方卖卖才艺凑点路费,非我吹嘘,我们唐壹小友也是身怀不少绝技的。”
听见陆无咎提到自己名字,唐壹搁下手中鸡腿,舔了下嘴角油渍,态度认真点头,“只要陆大哥需要,让我做什么都行!”
“那你们...”
“好了...”重楼失笑拍拍还想再说话的倚月手背,再起身向陆无咎回了一礼,“陆公子这一趟本就是受我所托,行程路上所需物资我早已备好,倒是劳烦各位跋涉了。”
陆无咎施施然拱手一笑,“多谢多谢。”他再又接着问了一句,“但我等不甚熟悉路况,不知重楼公子建议我们走哪条路线?”
重楼绕出座椅,行至旁侧小案,展开其上放的一卷地图,引陆无咎与跟过来的喻江恒去看,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说:“可先行往南走,百余里进瑶州,再从瑶州折向东北。”
陆无咎略沉吟,重楼的这个建议不无道理,沙田县地处中州东南,距南镇首辖地最近,且喻文胜先前所提到的寿殷村亦在此方向上,正好省去了绕路的麻烦。
重楼见陆无咎点头,再续道:“待一切办妥,我会在西太州等你们。”
重楼话毕,接腔的却不是陆无咎。倚月手中酒杯重重磕在桌上,起身快步走至重楼身侧,逼视他道:“你还要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