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微蹙,眼神专注,穿着昂贵的西装,半跪在尘土里。
她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在确认她呼吸平稳后,就立刻站起身,转身离开。
那个侧影,和十七岁那年模糊的记忆重叠。
滴血的手腕,玻璃破碎的声音,匆匆离开的背影。
她找了那么久的人。
原来一直在她身边。
她委托人调查过,但顾清晏的履历干净的完美无缺,那一年顾清晏因分化问题,休学在顾家休养,不可能出现在医院。
但是直觉告诉她,那个救她的女孩就是顾清晏。
从那时起她开始关注顾清晏的一切,发现她并不是真的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完美。她只是藏着累,藏着疼,把自己伪装得没有任何破绽。
抛开所有的光环和面具后,她只是一个年龄比她还小一岁的女孩啊。
她想起一年前,在她拿下影后,那晚的庆功宴上,她喝得半醉,拉着顾清晏不让她走,絮絮叨叨说个没完。说她的梦想,说她的规划,说她要成立自己的工作室,要拍更多更好的戏。
但她还有些话没说,该还的债都还了,在她身上的投资都超额回报了,当初质疑顾清晏决策的人也都闭嘴了。
她现在可以毫无负担的站在她面前,她想等到她站得再高一些,稳一些的时候,两人可以从新认识。
顾清晏站在那儿,安静地听着。
没有不耐烦,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点点头。
灯光下,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顾清晏的眼睛,丹凤眼,眼尾微翘,琥珀色的眼眸清澈,眼神却幽深的看不见底。
看到她嘴角浅浅上扬时,她心里想,笑起来真好看呀,可为什么笑不到眼底?
明明只是个26岁的年轻人,心思却那么重?
把所有事都藏在心底,不累吗?不难受吗?
她忽然想靠得更近一些,她想更多了解一些。
想着有一天她也能站在那个人身边,对她说:没关系,还有我。
她想起高烧的那天夜里。
顾清晏蜷缩在她怀里,滚烫的身体微微颤抖,那些断断续续的话,像碎玻璃一样扎进她心里。
“手术不是结束,只是开始。这十一年,每一天都在支付利息。”
“我不想变成残缺的Omega,也不想用标记绑架任何人。”
“你以后的路还很长……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她抱着她,感觉那颗骄傲的、从来不肯低头的心,在她怀里一点点软下来,想告诉她:你就是我的选择。
她以为她们之间终于裂了一条缝,可以让她走进去的缝。
可她却告诉她,那不是裂缝。
是永远都不允许她跨越的鸿沟。
她想起昨晚。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绚烂得近乎残忍。顾清晏站在她面前,声音平静的说出离婚协议四个字。
她说“好”,然后转身离开。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露台的,只记得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心好像随着敲击声一点点的被敲碎。
温璃的眼眶开始发烫。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
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照在她的办公桌上,照在那个深蓝色的文件袋上,照在顾清晏的签名上。
一切都那么明亮,却又那么刺眼,刺得眼睛模糊。
她好像又回到十七岁的那个下午,窒息绝望,她以为那就她生命的终点。
当那只滴血的手把她拉回来时,她仿佛看到了奇迹。
她想,一定要找到那个人,想告诉她自己有多感激。
后来,她找了十一年。
现在找到了,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那个人,根本不给她说的机会。
温璃深吸一口气。
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名处的上方。
如果这就是结局,如果这就是那人希望看到的,就像三年前她拟好的交易一样,协议到期后,钱货两讫,不再纠缠。
温璃看着顾清晏的签名。
锋利、没有一丝犹豫。
就像那个人一样,做决定的时候从来不会犹豫。
三年前签那份协议,把她拉进这场交易时,不会犹豫。
现在签这份协议,把她推出去时,同样不会犹豫。
只有她,一直被困在里面。
犹豫着,挣扎着,不肯放手。
等着她开口,等着她停下后退的脚步,等着她愿意让她靠近一点。
等来的,却是让她放手。
温璃闭上眼睛。
脑海里最后定格在昨晚,烟花下顾清晏苍白,平静,没有表情,眼神沉默看不见底。
那双眼睛深处,会不会藏着脆弱?会不会有对她的不舍?或者会不会有那些——她期待的却又从来不愿意说出口的东西?
或许她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了。
三年前她递来一份协议,她当做救命稻草,抓住了。
三年后她同样递来一份协议,告诉她,该放手了。
那就,放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