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周槿准时出现在温璃的工作室。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面色比以往更加严肃。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袋,边缘已经被她握得微微起皱。
小乔把她领进办公室后,她退出办公室,给两人留下谈话的空间。
温璃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剧本,抬头看向周槿。这位平日里冷静干练的特助,脸上罕见的有些犹豫。
四目相对。
周槿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温璃已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给我吧。”
声音很平静,她知道文件袋里是什么,听不出任何情绪。
周槿把文件袋递过去。
那一瞬间,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温璃已经接了过去,动作干脆利落。
“签好后,我会联系你。”温璃说。
周槿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着温璃。
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表情,眼下一夜未眠的青色被妆容盖得很好。
“温小姐……”周槿开口。
温璃抬眼看着她。
周槿顿住了。
但温璃的眼神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潭死水,石子投进去都不会泛起任何涟漪。
周槿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温璃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看着桌上那个深蓝色的文件袋,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文件袋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方形光斑。
她拿起电话,拨了内线。
“小乔,上午的会都推掉,手机不要打扰我,任何电话都不接。”
安排好后,她坐回办公椅。
窗外是H市十一月的天空,灰蓝色,有几缕淡淡的云。
她看着那个文件袋,深蓝色,没有logo,只有角落里印着一行小小的烫金字:星耀集团。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文件袋装着那份结婚协议。
那时候她坐在破旧的地下室里,手有些颤抖。她当时是感激的,在溺水的时候,有人扔给她一根绳子,哪怕那绳子绑着条件,她也感激。
现在,她拿着同样的袋子。
但文件袋里装着的文件却截然不同。
离婚协议。
封面简洁,冰冷。
她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财产分割条款,股权转让条款,工作室优先合作权条款,附加条款。
顾清晏几乎把能给的,都给了她。
名下百分之五十的资产,星耀的优先合作权,甚至连她现在住的这套公寓,也被清清楚楚列在转让清单里。
条款写得滴水不漏,每一个数字,都经过精心的计算。
精准,周全,不留任何余地的和她切割得干干净净。
温璃看着那些条款,忽然笑了,笑的有些自嘲有些叹息。
那个人,从来都是这样,给资源,给机会,给一切能用合同框定的东西。给得大方,给得干脆,给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三年前给,现在也给。好像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表达那些她永远不会说出口的东西。
可她真正想要的——
那个人却从来不给。
温璃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
签名处顾清晏已经签了字。
字迹锋利流畅,没有一丝犹豫。和三年前签那份结婚协议时,一模一样。
她盯着那个签名,想起三年前那个下午。
那间破旧的地下室,霉味刺鼻,没有窗户。她刚从一个郊区片场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催债的电话刚挂断,房东的警告又在脑子里响。
然后有人敲门。
礼貌而克制。
她打开门,看到逆光站在门口的身影,那个身影在小乔给她的那本财经杂志封面上见过。
顾清晏就像从杂志封面里走出来一样。
不,比杂志上的更优雅从容,也更好看。
只是站在那里,仿佛所有的光都聚集在她身上,但身上又带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清冷气息,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走进屋里,坐在唯一一把还算干净的折叠椅上,拿出那份文件。
她问她:“为什么是我?”
顾清晏说:“因为你是S级Alpha,因为你目前没有更好的选择。”
那时候她信了。
她想起两年前那个下午。
片场里,她哮喘发作,那种熟悉的窒息感涌上来,眼前开始发黑。她听到小乔惊慌的声音,听到周围人的喊叫,但那些声音变得越来越远。
有人冲过来,托起她的后颈。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那个清冷镇定的声音说:“吸气。”
急救喷雾的凉意冲入气管,她剧烈地咳嗽,贪婪地呼吸。
视线清晰的那一刻,她看到顾清晏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