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靠近,肌肤成了耳朵,听到清浅的呼吸,温热簌簌,痒得她肢体发麻,连指尖都轻轻颤了起来,心跳乱得不成章法,砰砰撞着胸腔,几乎要跳出心口。
偏生还得提起精神,应付眼前的父亲。
钟云山看女儿面颊都是红晕,绯色从面颊染到耳尖下颌,神色也不大自然,只当是生病了。
“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病还没好?”
素秋浑身都是僵的,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晃晃头说:“爹,我没事,就是太热了。这屋里热,衣服穿的也厚。”
又一次撒谎,还在爹爹眼下藏一个男人,素秋生平从未做过如此胆大之事,看爹爹那么关心她,心里生出一股愧疚,不该欺骗爹爹。
男女授受不亲,爹若知道她与陶公子这般贴身相偎,定要气死了,可陶公子,可是她心悦之人,他病得如此憔悴,全然依赖依仗她,沉甸甸枕在腿上,又给了她力量,她死死按住又慌又羞又愧的复杂心绪,扬起一个从容的微笑,道:“爹,女儿身体无恙,有什么会及时跟爹说的。爹这几日也辛苦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钟云山又关怀叮嘱了几句,见女儿没什么问题,这才离开了。
他一走,素秋浑身一松,不见陶公子有动静,才轻轻掀开一角。谁料,瞬时一室寂静如深林,只剩两人相闻的呼吸,素秋心上又是一颤,倒似得到了一个意外的礼物。
他闭着眼,素日飘扬自信的头发安静地躺在耳畔,露出一半侧脸,不抬眼,不乱动,安静纯然,脆弱乖巧,只有长睫微颤,呼吸轻轻,让人心底漫起一股软融融的怜爱。
素秋也不动,就这么静静看他,不敢动分毫,生怕惊扰了他。
可是这样的时光太短暂,陶醉微微活动脑袋,睁开眼,结果一眼对上素秋灼热专注的目光,他像被烧了一下,他本就昏沉虚弱,先前贴着她温暖的身子,所有紧绷、疲惫、病中苦楚,尽数悄然卸下,朦胧意识里,只余满心的安稳。
可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甜香气,膝下柔软温软,是从未有过的亲近温存,脑子一瞬清醒过来。
他意识到这姿势太过亲昵,也太逾矩,撑着柔软的身子坐起来,又一下倒在素秋怀里,素秋见他清醒,忙将人扶起来坐好,自己下了床,却看陶公子的样子。他微微低着头,垂下眼帘,显得很不好意思似的。
那种完全无害的状态已经没有了,只是人还有些迷茫,好像一个迷茫的小兽。
隐隐约约回想起素秋在钟父面前对他维护,陶醉心口又热又酸,软得一塌糊涂,喉间微哑,用气音极轻极轻地呢喃一句,“钟姑娘。”
素秋一捋垂在耳边的发丝,声音细若蚊吟,含着紧张和羞涩,“陶公子,你可还好?”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不敢张眼看他。
陶醉有些尴尬,默默地抠被上刺绣,素秋也不说话,暧昧不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她停了半晌,对陶醉道:“陶公子,我先出去了,你好好睡觉。”
盯着钟素秋离去的背影,陶醉暗自忖度:陶醉啊陶醉,钟姑娘虽是个女子,从前只见她温柔和婉的一面,可也勇敢热血,她品性如此之好,如此厚待我,如此情深义重,我该何以为报。
在这锦绣拥簇中,陶醉理智的线没了,心中充盈着幸福,像是盛满了温热的蜜糖,闻着鼻尖身边无处不萦绕的气息,这一刻是充盈圆满的,不再是落寞的,连眼底都浮起浅浅柔光。
他拥着锦被,拥着气息,渐渐睡了。
巧燕屋里,素秋由她服侍着更衣洗漱,一下又一下都是没什么反应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巧燕说话也是听不见的。
等躺在床上,灯灭了,她握着手,脑海中一遍遍回放方才的画面,他的气息、他掌心的温度,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方才的亲密便又翻涌上来。
素秋心里满是甜意,又带着隐秘的悸动,屈膝,抬手轻轻抚过方才被触碰过的地方,心跳又更快了。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巧燕拉长声音催促:“小姐,你好好睡吧,我都困死了。”
“好。”素秋温柔地应下,但心还怦怦直跳,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