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落进屋内,洒在青灰地砖上,陶醉身子已然大好,能够下床走动。
他穿戴好衣衫,站在镜前梳一梳发丝,素色衣料衬得他眉目清隽。回身视屋内,沉吟了会儿,把歇息过的床铺也仔细抚平,收拾得整整齐齐。
留恋看这房间,陶醉也明白该是离去之时,缓步出门下阶,一脸悠闲,还看园子里花木繁盛,错落生长,满园馥郁芬芳。
陶醉心里还想:素秋小姐也不知往哪儿去了,走之前也要跟她说一声,不然她可又得不安了。眼神随意一瞥,钟云山低头走过来。
他不敢怠慢耽搁,匆匆下楼来,钟云山吓了一跳,抬头望了一眼女儿的闺房,含了点怒气问:“陶公子,你怎么会从小女的房间出来?”
陶醉本就心虚,可不知怎么如何回答。沉默之间,素秋巧燕主仆说说笑笑走来,见二人撞在一起,脸色一变,忙上前来调和。
对着女儿,钟云山可不压抑脾气,怒气冲冲训斥道:“素秋,你怎么可以把外人带到家里来?还住在你的楼上,这要传出去,你还怎么有脸见人呢!”
素秋羞愧至极,不敢再惹怒父亲,更怕牵连陶醉,忙低头认错,“爹对不起啊,我心急救陶公子,所以我没有想那么多。”
这话岂能说服钟云山,他火冒三丈,这个女儿平日也是教得端方知礼,可一遇见陶醉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就跟迷了神一样,竟然做出这样不知羞耻的事。
陶醉走过来,主动把责任都揽到身上,拱手请罪道:“钟老爷,请不要再责怪小姐了,都是在下的过错,在下这就告辞,绝不损害小姐的清誉。”
他看一下素秋,眼神格外温和怜惜,但一想只能给小姐带来麻烦,这一走也好过长久之痛,遂冷下脸,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素秋担忧不已,快步走到身前阻拦:“陶公子,你的伤还没有痊愈。”
陶醉武装起来的铠甲为素秋一下击破,他内心本就柔软,看一下她,眼神又柔和起来,脚下似给一块大石头绊住了,怎么也走不动。
钟父气急,心里全是对这个女儿的恨铁不成钢,一把拉过训道:“素秋,你这是干什么!让他走!”
陶醉转身,神色变幻,他心道:钟小姐待他如何之好,其父却是另一番光景,难不成他死皮赖脸在这里?可对钟姑娘名声也不利,男子汉何必犹犹豫豫,只会给双方添更多烦恼!
在钟小姐处徜徉肆意这几日,本就是他放纵,他下了决断,一狠心道:“钟小姐,您对陶醉的恩情,陶醉没齿难忘,告辞了。”
素秋难舍难分,被钟父一把拽住,怒气更升了一层,“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前几天为了安幼舆来顶撞我,现在又把这个不知底细的人带到家里来了!”
父亲对她的训斥,素秋全然不在意,一心挽回陶公子的形象争辩,“爹,陶公子不是坏人。”
钟云山怒火中烧。
女儿为一个外男不似个大家闺秀是一层,还有一层是这陶醉来历神秘却本事高超,似是还有修为的,整日家中没个防备,发现他的秘密怎么办,甚至还可能与当年之事有关。
他理智一消失,本性暴露,伸手就要打人,素秋也是有骨气,自认此事无措,无论是行侠仗义,还是因她对陶公子的心意,微微抬了下巴,闭眼等着惩罚落下来。
钟云山气急,但也不忍打下去,想也是他选婿才有此番,语重心长中带了几分无奈,怒气消了几分,向巧燕道:“把小姐关到屋里去,没有我的话不准出来。”
素秋把头一歪,俏生生的脸蛋上都是羞恼,也不理父亲,气冲冲就上楼去了。
钟云山望着陶醉离去的方向,眼中意味深长,更多是深思,轻轻叹了口气。
不欢而散后,陶醉先回陶家,一看千罗,在西厢书房静静地作画,也不多打扰,飞身掠出,出城往竹林去。
秋风浅浅扫过章家小院,草木微凉,陶醉心里想起花姑子,心湖泛起涟漪,微微一顿,不假思索落下地来,就停下来,步入院中欲问候两句。
此番从未有过的重伤,他心里惦念的,仍是自幼挂怀的花姑子。本想着,自己这样付出,纵然花姑子没心没肺惯了,对他总归会有几分真切的担忧。
可一踏入院中,抬眼所见的一幕,瞬间让他心头微凉。
几日不见,安幼舆已然登堂入室,花姑子凑在身边,不见平日叽叽喳喳,问左问右,反而娴静起来,两人同坐同止,较上回所见十分亲密。
而章叟夫妻,也惯女儿,陪着演戏,俨然有了夫唱妇随的模样。
陶醉步伐沉重,走进房间,一身青衫干净素淡,脸色依旧浅白,唇色偏淡,眉眼间少了往日的清朗疏朗,藏着虚弱。
花姑子没发现似的,她性格本来粗枝大叶,如今所有的目光心情都在安幼舆身上,更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