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姑子较之陶醉急十倍,又心疼安幼舆在牢狱之中吃苦,拉住衣袖,催促上又加催促:“陶哥哥,我们快走呀,安公子是个读书人,在大牢好几天,万一生病就不好了。”
院子不大,花姑子焦急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素秋听陶公子有办法救人,不由心想:陶公子果然能人,又慷慨好义,与安幼舆是素不相识,竟也毫不迟疑地施以援手,可见是极好。
千罗坐在书案前,继续练字。素秋背身,站在门边,手中握着衣襟,默默听了半晌,见安公子性命无虞,担忧放下来,却又生一番心事。
她见花陶这二人之间,言语十分自然亲昵,是她及不上的情谊,日久天长积累出的深厚情谊,是她远远不及。
素秋握紧衣襟,喉间溢出一声轻轻的叹,出声才意识到,忙掩唇,转头看千罗,小姑娘低下头,卷起袖子,一心一意在习字,一点未见发觉。
她放下手臂,无声地舒出一口气。幸好陶妹妹未发现,她是千金小姐,心中虽有陶公子,可也不能表现出来让人察觉,否则多难堪,且千罗妹妹视她为姐姐,叫她知道对她的兄长心思不单纯,再不来往怎么办,再不让登门怎么办,再不跟陶公子见面怎么办。
思及他们的相处场景,陶公子翩翩而立,也与她畅谈,素秋脸上现出淡淡笑意,双眼弯起来,像三月枝上的桃花,粉红可爱。
外边,花姑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又响起来,“陶哥哥,我就知道你最好啦。你什么时候有了这所院子?也不来请我玩。哎呀哎呀,我又说错话了,我们还是先说说究竟怎么救安公子。”
素秋轻轻地一咬唇,低垂下眼,脸颊不可避免失去原先的明亮甜蜜。陶公子在她跟前,那么的言语拘谨,那么的守礼疏离,又比不上如今情状。
可是,或许两人不是她所想的。
素秋转念一想,抬首一看千罗,这张已写坏了,另换张纸书写。趁此时机,轻步走至案前,抿唇半天,才张口询问:“千罗妹妹,安公子是我家园丁,他是书生才子,绝不是个会作奸犯科之人,他下了狱,花姑娘是如何知晓的?又怎么,求到了陶公子,你兄长的头上,可花姑娘的语气,那样亲密,你们竟是从前就相识。”
从安幼舆提起,素秋扭扭捏捏,饶好几个圈儿,终于转到两家关系的话题上。问完,唇抿成一线,眨也不眨眼,期待得到一个不使她失望的答案。
千罗直接道:“花姑子的父亲是章叟,哥哥与他交好,常常在一起喝酒。”
原来,是世交的关系。素秋听过,却也没再往下细问,陶公子这么可靠的一人,花姑子遇上困难,自然第一时间寻他。且听花姑子之话,竟有倾心安幼舆之意,对陶公子完全是兄长的依赖。
她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展一展一直握而紧皱的衣襟,闲步至千罗身边,指导她写字的姿势,“手臂且先放松,你才初学,只管写出来,别论字之大小好坏。”
千罗答应着,跟素秋的话调整,果然越写越好了,抬脸向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素秋姐姐,没有你可真不行,以后你可得多来我家。”
“好呀。”素秋抿唇一笑,“我爹爹书房中还有几本欧阳修、颜真卿等名家字帖,改明儿我带来看你喜欢学哪个,慢慢临摹着就好了。你这么聪慧一个人,又这么努力,看你哥哥的才华横溢,就知你将来的样子。”
说着话,传来敲门声音。应允后,陶醉推门入室,将事之详情跟她们说得七七八八,只掩去涉及妖怪身份法术神通等细节,又讲明使二人放心,他现在在县令府上供职,当中行事很是方便。
陶醉言罢,就与花姑子一同离去。在陶府又待上一段时间,巧燕慌张张过来,既接走小姐,又说:“安幼舆画上你的人不见了,该不会是见鬼了。”
素秋闻言,只道:“你说什么胡话,好端端的画,人怎么会消失呐。”
巧燕急匆匆拉她回去,到家一看,人竟然不见,请了钟云山来看,父女俩皆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以后,钟府怪事咄咄。先是深夜,素秋卧房出现一模一样的素秋,说些莫名其妙之语,后竟离奇消失。过一二日,素秋腕上颈上出现淤青,上药推拿方散。
又有一日,素秋巧燕走在街上,这素秋不知为何醉起酒来,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巧燕扶也扶不住,幸而遇见陶公子,忙就近带回陶府。
一路之上,素秋两颊生艳色,醉眼朦胧。
她平日恪守礼教,端庄自持。眼下酒醉卸下了所有拘束,脱离条条框框,尽显少女的天真烂漫,看陶公子的眼神,迷离又狂热,直白滚烫的眷恋尽数袒露出来。
“陶公子……”
整个人半偎在他怀中,脚步虚浮摇晃,肩头时不时无意识轻轻蹭着他的胸膛。呼吸短促温热,酒气混着女子独有的清雅幽香,吐出的气息一阵阵拂到陶醉颈项。
陶醉手臂环住她的腰肢,少女腰肢纤细柔软,隔着单薄的衣料,能够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
“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