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亲人了。
红灯暗下的时候,劳累的主治医生告诉他有什么话就现在讲吧。病治了这么久,按理说早就活不下来了,还是拖拖拉拉了几年,对病人也是折磨。
在病床前,散不去的是消毒水味萦绕鼻腔,周禾握住奶奶冰凉枯燥的手,现在只是一层皮包在一节节手指上了。
奶奶瞥眼看他,白内障的眼睛有点看不清她注视什么,她断断续续的念叨着:“考大学……有本事……签要收好……”
周禾想及时回应她,但嗓子像被胶水粘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出人头地……上大学……”
气断了。
奶奶的眼睛已经紧紧阖上,眼皮盖住糊湿的眼珠,整个人冷了下来,连急救室都变得寒冷。
周禾觉得自己有点耳鸣,眼前一花,出现了奶奶在厨房不厌其烦地糊粑粑,鼻子里是浓郁的糯米香味,奶奶在揉糯米团,铁盆敲得叮当响,她对矮小的说:“别急,明天就可以吃早饭了。”
监护仪屏幕上变成一条直线,在尖锐的“滴——”声里,陆续进入了医生护士,陆望舟也看到跪在病床前的周禾。
他擦掉周禾脸上的泪,看着几人把床上的人推走,他们还没离开急诊室。
这天之后,周禾独自一人完成了老人家的后事,然后陷入忙碌的工作中。
陆望舟经常一个人在家,他尝试给自己找点事干,但每天的洗衣拖地都用不上他,机器比他干得好得多。
作为生活助理,他确实没什么要干的,周禾作为一个私生活干净的人,不如说是生活单调,除了工作毫无生活可言。
他躺在床上,心里默默盘算着陵岳的局势,就国内最大的科技公司主导的商战,以陆长明和周禾夺权分为两派。
陆长明一派的有覃张,和参与谋杀的一些家族,周禾这边的有陈助理、云家等,周禾野心勃勃,在A国遭袭后正式上桌,局势风云诡变,很多人在远处观望,并不站队。
不久后是覃家小姐和张钦的婚礼,邀请函发到所有在陵岳有头有脸的人物上,包括周禾也有。
陆望舟在家里收到覃家寄来的邀请函,上面是周禾和他两人的名字。自从那天覃小姐覃睿良给他报信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国内的号码还是他以前用的那个,周禾这些年也不用,就买来放着,在他们回国的那一天周禾就把号码还给他了,他以前的联系人都在,这期间他还和张郜吃过饭。
陆望舟最近不敢随便出门,他怕在这关键的时候给周禾造成麻烦,就让张郜来墨珍园吃饭。
来的时候还给陆望舟带了一只小乌龟,并希望他活得长长久久,然后一边抱着他的腿痛哭:“我以为你死了啊——我还给你烧了好多纸,你都不知道,我瞒着我哥烧的。”
陆望舟真的很无语:“可是我没有立碑啊,你在哪里给我烧纸?”
“啊,我大晚上偷偷跑到你楼下,找个没监控的地方,我有次烧到一半还有个人朝我泼水。”张郜哭唧唧的说。
“你没被警察抓起来就偷着乐吧,这里又不是能烧火的。”陆望舟吃冰棍,还拿了一个给张郜。
这里是比较高档的公寓了,楼下还有门童和车童,每年的物业费抵得上多少人十年的工资,就这样张郜都没被举报,也是个人才了。
“不会,我很小心,我哥也没发现,他现在不仅不让我和你来往,还不让我和周禾来往。”张郜坐在新买的长颈鹿板凳上,手在长长的长颈鹿脖子圈了一圈:“但是你放心,我哥也不让我和那个陆长明交往,我们家是中立派。”
陆望舟想起覃小姐:“张钦不是要和覃小姐结婚吗?张钦不是你们张家的吗?”
“张钦他们家不能代表全部的张氏,这次张叔叔的做法已经违背了家庭意愿,我哥对此很不满。”张郜和陆哥说出自己的小道消息:“而且听说覃小姐又要逃婚,他们结不结的成还另说呢。”
乌龟在小观景台里呆着不动,只露出半个头打量外面的世界。
张郜说:“我要回去上班了,我是趁午休的时间来的。最近我哥安排了一个新项目给我,我还在在尝试接手。”
工作时的张郜和三年前判若两人,举手投足间透着沉稳,利落干净的头发也没有褪去乱七八糟的颜色。
临走前他还说:“我收回我以前的话,我现在感觉上班也蛮好的,每天规律的作息,身体比以前还健康呢。”
陆望舟知道他在安慰自己,表示自己不会介意假死在国外落魄的日子,他说:“没错,你觉得好就行了。”
张郜他哥张褚应该知道他弟经常给自己烧纸,但却没阻止,可能还帮他应付了警察。
张家并不是小企业,以前还和陆家沾亲带故,现在还是中立说明他们并不像沾染是非竞争,不想参与科技公司的利益斗争,张家是文旅产业,以前是文化教育相关,近几年最近在旅游业也有所拓展。
总而言之,和科技关联不大。
陆望舟想了想,还是舍不得放过这一大助力,得想个办法把张褚拉近周禾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