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周禾尽快回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的奶奶病更重了。
医院昨天告诉他病情恶化,今天凌晨就下了病危通知书。
得到这个消息,周禾心里并没有太难过,反而有一种苦涩的解脱感。
他和陆望舟赶到医院的时候,老人家还在急诊室没出来,他们坐在门外静静等候。
周禾坐在冰凉的座椅上,看着身边昏暗的灯光照在陆望舟衣领上,突然就说起了他小时候的事:“以前家里没有空调,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我都觉得很难熬,学习时静不下心,也不敢去找奶奶,因为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叫我学,说以后就好了。”
还在上小学的周禾很反感奶奶的唠叨,她给的意见不仅对他毫无用处,而且还喜欢教他做事。
所以十几岁的周禾就开始自己的叛逆期,开始自己打工赚零花钱,他发现一边打工一边赚钱不仅能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还不被奶奶打扰,面对她时说话都更有底气。
所以他渐渐不再需要她了。
“自从她发现不打工后,她变得越来越固执,总是想控制我生活的一切小事。”
但他知道,其实这都是家庭里无关紧要的小事,只有小孩才会把这些看得很重。
比如他和奶奶不想吃早饭,想在外面买着吃,奶奶就会把冰箱里自己做的糯米粑烧给周禾吃,一遍遍告诉他
“我给你煎个粑吃啊!早饭不能不吃,早饭是一天中最重要的。”
“我不吃。”
“水一下就好了,我把它给你热了啊!”
“不吃。”
“我才做的,清明节做一次,现在都月中了我前几天又做了,我给你热了啊!”
周禾把书包一背就走了,他懒得听奶奶接下来会讲什么,反正她也不会听自己讲话。
“哇哦!大学霸,今天有没有吃奶奶的粑粑呀,哈哈哈。”有人骑自行车路过了,都要拐弯了还能听见他呐喊的声音。
自己的奶奶天天在田里种地,一边扫一边摘路边的野菜装在塑料袋里,那些不认识的每年春天都野菜长不完,包在糯米粑里,味道很怪,根本就没人爱吃,还有用糯米粑做成的饺子,厚腻的糯米皮包出的奇形怪状的饺子。
周禾怀疑奶奶自己也不吃,就纯做来折磨他的。
他在路边吃着奶奶塞进包里的糯米粑,心里想着,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他准备问问同桌有没有钱多的兼职,他同桌就是刚刚在自行车上的人。
上次奶奶看见他在厂里做工,把自己纠回了学校,还在上课的时候就进了学校,老师还在上课,她打断了老师上课,看着周禾走回教室坐在位置上。
他在课堂上发呆,不上就不上了,反正他也赚了几千块,够交学费和好几个月的饭钱了。
他看书本,小学的知识他都学完了,原本还想跳级直接上初中,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跳级,他问了老师,老师表示他也不知道。
周禾不相信,他身为老师能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的学生跳级?老师苦恼的回答他:“老师真的不知道啊,老师以前成绩就是一般般,根本没跳过级。”
老师上课前告诉他可以问问校长,校长或许会知道呢?
周禾不敢找校长,只有这个老师会包庇自己逃学打工的事,他怕让校长知道了让他退学,周禾就这样被糊弄过去了。
不跳就不跳吧,周禾没那么在乎,听说上初中后会很忙,那他就没时间打工赚钱了,他蹦蹦跳跳的回家,路上碰到在门口扫地的奶奶。
奶奶叫住他,从口袋拿出一个在寺庙求的签,塞在他书包里:“这下午去寺庙给你求来的,是上上签,保你考大学的。”
周禾到家后拿出签,其实就是一张红色的纸,上面是首不出名的诗,左下角落里有“上签”两个字。他把签往桌上一丢就做饭去了。
晚饭是剩菜拌面,面是一大袋子里批发的,放的时间太久落了很多灰,周禾把面端到房间里,吃的时候汤溅到奶奶给的签上,周禾把汤擦掉,还是留了个油印子。
周禾又把签转移到抽屉里就没再管,现在早就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家里有一个小房间是奶奶专门用来摆放佛像的,每天奶奶饭前都会端一碗到佛前,然后跪在蒲团上念咒,家里经常萦绕着烟火味。
周禾在奶奶的念咒声中写作业,看书。
自从奶奶生病后,他就开始拼命工作,把奶奶送进医院得到治疗,奶奶的话也越来越少了,也很少见面。
这些小事周禾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但记忆却在脑子里越来越清楚。
这次奶奶在急诊室待了十几个小时,看来是危险了。
周禾找不到自己的情绪在哪,好像被堵住了出口,无法宣泄,也无法感受。
奶奶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就算在城市里过的也很不舒服,但周禾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在乡下,也幸好是这样,他才能及时发现奶奶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