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臂伤口被血粘在制服上，每抬一次臂都扯着皮肉疼，额角那道擦伤渗出来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他没去擦，只抬手用袖口一抹，视线便重新清了。九楼比八层更荒，就连安全通道的灯都一副即将罢工的闪个不停，他沿着墙根摸过去，脚下是碎掉的石灰片，一步一避开响处。

这一层格局被拆得更乱，隔房一个挨一个，门都虚掩着。他先听，没有呼吸声，没有电视声，只有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一张旧报纸贴着地革滑过去。他反手贴墙挪到第一扇门旁，侧身，枪口先探进去，人再跟进去——空屋，床垫被掀走，地上留着四个床架压出来的方框印，灰层有新鲜踩过的痕。

第二间，第三间，都空。

直到最里头那间，他听见角落里有极轻的抽动声，像人压着气在喘。燕许绥贴住门框，没急着进，先用枪口拨开半垂的布帘。缩在墙角的是个年轻男人，手腕被塑料扎带反绑在暖气管上，嘴贴着胶带，看见枪眼睛一下睁大，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人在发抖。

燕许绥快步过去割断扎带、揭掉胶带，男人第一口气呛得直咳，半天才挤出一句："他们……他们从隔壁屋走的，留了两个人在楼下堵你，本来要等你上来……"

"几个人？往哪边走的？"

"七……七个。四个从天台翻去隔壁单元了，带走了东西，留三个……守楼梯，要把你困死在上面。"男人咽着口水，"警察叔叔，救我啊。"

燕许绥抬眼扫向天台门。门闩虚插着，门缝里有风往里灌，地上拖出一道长痕，一直延到门口，痕迹很新。他刚要迈步，对讲机里传来凃荆濯压低的声音，一条线顺着耳朵钻进来。

"八楼证物清点完毕，qiang支两箱12支、违禁品一箱、账册一本，疑似□□，已叫排爆。九楼什么情况？"

燕许绥盯着那道通往天台的门，声音也压得很低："有人质，活口。人从天台翻隔壁走了，留了三个在楼下断后。"

对讲机那头静了一瞬，凃荆濯只回了两个字："我上来。"

燕许绥没应声，他把枪机扳回待击，视线落在天台门缝那道新鲜拖痕上——风还在往屋里灌，门外的脚印一个叠一个，走得急，却没有回头的印子。人是早算好了退路，八楼的木箱、账册、枪支，从头到尾都是摆给警察看的东西，真正要带走的那批货，已经从天台送下去了。

他抬手按灭手电，九楼重新黑下来，只有破窗外透进一点昏黄。墙角的男人缩着不敢动，楼下隐约传来警员合围的脚步声，还有一声很轻的、从天台方向传来的铁皮响动。

燕许绥握紧了枪，没再往门口走，而是侧身贴回墙的阴影里，他没等凃荆濯上来，而是纵身从阳台一跃，翻了出去。

原以为自己即将获救的男人此刻崩溃不以，嘴里的救命已经成了呜咽。

这栋单元楼迎风而建，除了有人居住过的地方安装了防盗网，其余的只有裸露阳台。

阳台无人打扫，灰尘堆了厚厚一层，脚印也无处可藏，燕许绥顺着脚印方向挪步到隔壁。

寒风扬起燕许绥的头发在空中晃动，他往下看去，一名警员正伏再灌木丛中。燕许绥顺着管道，稳稳落在楼某窗前，那是间未经装修的毛坯房，穿堂风更加肆意起来。

而此时，尽头的一间杂货间内：“警察已经来了，你再不走，来不及了。”

窗台前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吸了口烟，“急什么，既然来了，就一起走吧。”

烟雾弥漫在这狭小室内，也模糊了男人脸上意味深长而诡异阴森的笑容。

“我不理解，你怎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轻易落入警察手中，如果你做的这一切到头来是这个结局，那大可不必拉我们这么多人下水。”

对面的语气逐渐冰冷，中年男人也不慌，只是淡淡地问：“人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前提是你能从这栋楼走出去。”

“哈哈哈，老朋友，你说话还是依旧不留情面啊，放心吧。”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破窗而入，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坚硬冰凉的qiang管已经抵在他的颈间，正是燕许绥。

燕许绥眼神犹如厮杀过后的猛兽一样猩红锐利，声音却冷得有人腊月里的寒冰。

“狄市长，你可真让我们好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