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方才还安静躺在床上的卢正义忽然一个僵尸起跳,迅速直起身子扒开帷幔,赤足从里面冲了出来,只见卢正义眼神疯狂,转左转右,似乎在寻找什么,忽然他呼吸变得急促,张开双臂大喊:“花仙子!天上仙子!”
卢正义猛地倒地,他双手捂头在地上打滚,“啊啊啊啊啊啊!”整个屋子都充斥着他痛苦的叫喊声。
“快,快把义儿扶起来啊!”
家仆们一拥而上,拿住卢正义的四肢,他如同一只被绑住的花蟹,嘶吼挣扎着。羽无咎见状,上前朝他脖颈来了一记手刀,卢正义这才又昏了过去。
羽无咎并指自他眉心至心口探查一番,眉头微微皱起。
闵南星见状,先将卢夫人稳住,把羽无咎拉到一边,“师兄,如何?”
“他中了妖毒。”
妖魔鬼怪,其中魔最凶恶,妖最难缠,妖难缠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们本身自带的妖毒,非妖死或出手解毒,否则不可解。
羽无咎:“出事那天,他去了哪儿?”
说到此处,卢夫人有些莫名心虚:“画舫。”
和墨时薇预测的一样,卢正义不听劝告去了画舫,于是出事了。
卢夫人道:“诶呀,东街的画舫就是个酣歌恒舞的消遣地方,义儿平日也常去,画舫的管事和那日同行的人我也问过了,除了义儿,其他人什么事都没有,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闵南星语气夹杂了些不满:“什么什么道理,自然是有事的人越少越好。”
卢夫人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这小丫头片子脾气不小,还老是对她出言不逊,要不是现在义儿危在旦夕,自己只能稍作忍耐,哪里轮得到她在这儿叫嚣?
羽无咎和闵南星决议今晚就去画舫瞧瞧,卢夫人将他们全都安排在东院,闵南星和墨时薇一间,羽无咎自己住。
“你是千机阁的圣女?那为何自己一个人,按理来说你这样的身份不应该有人跟着吗?”
墨时薇不好意思道:“我是自己偷跑出来的…找我的灵宠。”
她的小雪豹前些日子丢了,派了好些人找都没找到,墨时薇一时心急就自己跑出来寻找
闵南星安慰她道:“等我们解决了卢家的事情,就帮着你一起找,你也好快点回去,不然家里人要担心了。”
墨时薇低垂着头,言语有些失落:“他们不会担心的…可能根本就没发现我出来了。”
“我也没那么重要…”
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就意志消沉,日日醉酒,阁中的大小事务都由祖父打理,祖父一边沉迷找到打破墨家限制的办法,一边还要管理千机阁,分身乏术。且他们一直都嫌弃墨时薇胆小怕事,对她并不上心,只有绒绒一直陪着她,现在还丢了。想到此处,墨时薇不自觉红了眼眶,又不能让眼泪落下来,不然叫闵南星看见了,吓着她,万一她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正想着,一方带着花香味的丝帕已经接住了她不自觉滴落的泪珠,映入眼帘的还有几颗纸包着的琥珀饴糖。
闵南星用帕子轻轻替她拭去泪水,又将一颗糖直接塞进她嘴里,墨时薇抬起头,浸满泪水的大眼睛呆呆望着她。
闵南星轻笑道:“好了,吃块儿糖,别哭了。”
“本来这些事情,你都可以不用管,大不了占卜完了一走了之,可你留下来了,你这么善良,又这么厉害,我特别喜欢你。”
“而且谁说你不重要了?要是你对千机阁不重要,怎么当圣女?还有绒绒,是你的灵宠吧?你们感情这么好,对对方都很重要啊。”
“还有。”闵南星笑眼弯弯,黑瞳明亮,“我很想和你做朋友,如果你愿意的话。所以,你现在对我也很重要。”
安慰的话语将堤坝彻底冲垮,墨时薇的眼泪如同珍珠断了线,决堤般涌了出来,一头撞进闵南星怀里哇哇大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闵南星给她盖好被子,起身去找师兄,羽无咎早已在门外等候,方才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并非想要偷听,而是修者五感本就远超常人,何况他这个境界。
“你倒是会安慰人。”
闵南星嘿嘿道:“还好还好,有什么说什么,都是肺腑之言。”
“师兄要是想听我也可以说给你听。”
“不必了,你这一肚子话还是留着对别人说吧。”
“那不行”,闵南星背过身来倒着走,笑颜正对着他,语气拖长说:“师兄在我这儿~排第一~~~”
羽无咎:“不必,别气我就行。”
她可不信,师兄呢,就是口嫌体正直,面冷心热嘴还硬,看似一坨冰块不近人情,其实内里还是很柔软的。
而且美男子冷脸正经的模样也是别有一番风味,让她总忍不住想要挑逗一番。
羽无咎见她神思游离,没忍住问道:“想什么?”
闵南星回过神来,答道:“噢,我在想,以后都不要安慰你。”
“师兄特别好,我不要你伤心,也舍不得你伤心。所以呢,你一定要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千万别给我安慰人的机会。”
“要是谁让你难过了,我就用清风十二式揍他!”
她说的眉飞色舞绘声绘色,拳脚比划起来。去往东街的路上行人不少,羽无咎此刻却只能看见面前这个张牙舞爪的师妹,想来是她太叽叽喳喳,又一直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他忽然想起师尊所说的“有缘”。从前只认为人世情缘不过尔尔,若是缘分如此,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