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已过,盛夏溽暑,满院浓荫覆地。
白荆楚照常在御厨切菜,佚名一边和面一边和他闲聊。
“诶,兄弟,告诉你个大消息,王在寅时紧急出征。”他压低声音,躲着旁边的阿姨婶子,“我相信王一定会大获全胜,这饭,咱们还是得照常做。”
白荆楚对战争有心理阴影,一不留神切到了手指,红艳艳的血染红砧板。
还好口子不大,顾不得疼痛,他赶紧问:“他现在在哪儿?”
“君上走得太急,没人知道他去哪儿,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啧!”白荆楚放下菜刀,解下布襕,疾步冲出御厨。
“诶!你去哪儿!”
他一路横冲直撞,跑到洛亓安常住的地方,后面不断有巡逻队追赶。
“站住!干什么的你!?站住!”
如此反常之举,定然引来许多人猜忌。
白荆楚毫不在意,他只是在想。
走得那么急,他一定没有带足兵力,会受伤,会流血。
赤日当空,风过屋脊,携起一阵热浪。白荆楚站在最高处,俯瞰脚下一人一物。
周围聚集的搜捕队越来越多。
“上穷碧落下黄泉,诸天之水领令!”他合并手指对外施法,顷刻间,波动晕开,直达天边。
很快,远方传来讯息。
“看你往哪儿跑!”一只蝙蝠妖张着尖牙,朝白荆楚扑过来。
“哐当!”白荆楚一个闪身,那妖摔在瓦片上,咕噜咕噜滚下去。
万水相续,贯穿大地,悠悠无尽。
他凭借水的指引,一路寻到洛亓安应战的地方。
群山环峙,中开平壤。
山圜之中,沉沙四起,杀鸣此起彼伏,场面激战混乱。
白荆楚向脚下望去,全是陌生的面孔,丑陋至极。
这个地方不算很大,足够容纳三四个师的人马,可探寻来探寻去,就是没看见洛亓安的身影。
很快他发现不对劲,所有人马都朝着一个点汇聚。
在中心,有人单枪匹马挑战八千军。
洛亓安!
他在那里!
为什么就他一个人!
八方来敌,孤剑横天,洛亓安有点力不从心,一身黑衣鎏金,此刻却破尾烂袖,狼狈至极。
他正和前方的五个妖将厮杀,血染嘴角,没有注意到后方正有一条尖牙尖头的绿蛇朝他扑来。
“不好!”白荆楚瞬移到他身后,一把抓住蛇的七寸,用力甩出去。
速度太快,没有谁看清这个程咬金从哪里窜出来。
绿色砸地,滚了几十步之遥。
片刻后,绿雾升起,蛇妖化形,长成了一个成年男人的模样,犀利的眼睛不爽地盯着白荆楚。
“是你?”
白荆楚身躯一绷,“你认识我?”
“当然,你不就是那个破煮饭的?听说洛侄儿最近很是欣赏你,日日要吃你做的菜肴,没想到是个装孬卖弱的。”三音舔了舔嘴上的血,露出阴狠如鹰隼的眼神。
白荆楚还没来得及反驳,洛亓安抢话道:“混账东西,你也配!”
怒气上头,他脑子里闪过一道电,强制镇定下来。
三音继续火上浇油:“这位俊人刚才中了我的蛇毒,怕是活不久了,侄儿,你好不容易找到个好厨子,难道不心疼吗?”
白荆楚的右手垂落,两个大口子显而易见,正在向外渗着黑血。
被污染的血管如藤蔓爬到手腕处。
洛亓安低头一瞧,抓起他的手腕,大声斥责:“你来做什么!”
声音那么大,可白荆楚感受不到生气,更感受不到担心。就像用波涛汹涌掩饰水下的风平浪静,才好让外面的人看不出端倪。
分神之际,三音找准空隙,化作蛇形再次扑来。
“小心!”白荆楚从侧边瞟到,惊慌失措想要推开洛亓安。
对方抢先一步,迅速放开他的手,一道银白光辉闪过。洛亓安握紧煞月精准刺进七寸,靠剑锋把它固定在地上。
巨蛇在地上扭动身躯,企图挣脱。越是用力,死得越快。
“你想清楚了,杀了我,他也活不了!”
洛亓安回头看了一眼白荆楚的手,下定决心:“你现在没资格和我谈条件。不过你要是交出解药,我或许能留你个全尸。”
他笑得阴森,周围的人远离,不敢靠近。
“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当初留你一条命,就是在等今天,等你将阴沟里的老鼠带到我面前,然后全部杀了。”
三音无力支撑人形,虚弱地被扎进地里,愤怒滔天:“你……”
“什都!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陛下生你养你,你呢,不但伤她封印她,连她最后的部下都要赶尽杀绝!”
有妖小声议论:“女皇陛下居然养了这么个白眼狼,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白荆楚握紧拳头,心底怒气冒头。你们懂什么!!?
洛亓安习惯了,平静道:“既然你那么忠心,那就替她先行一步吧!”
稍微用力,绿色爆体而亡,血肉飞溅,蹦到洛亓安脸上。
手段之狠辣,果断,白荆楚第一次有些胆颤。
解决完手头的麻烦,洛亓安告诉他:“你自己看着办,手别废了。”他心里,还是惦记那一口味道。
叛军吓得瑟瑟发抖,有的当场吓失禁。
白荆楚抬起手,撩起额前凌乱的碎发,落寞嗟叹。
这点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真正诛心的,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冷漠绝情。尽管知道是无心之举,还是会心痛。
白荆楚往伤口吹了口气,毒素挥发,狰狞的皮肤慢慢恢复正常。
洛亓安站在他面前,虎背熊腰,强壮魁梧。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打赢我,就放你们走。”
骗小孩的鬼话也有妖怪信,五个妖将商量着:“既然已经败北,横竖都是死,不如拼死一搏。”
“对,生命尽头也要有骨气!”
最终,五妖一起上,死于洛亓安剑下。
此后,无人敢应战。
洛亓安浑身沾满血污,白荆楚根本不用动手,他一个人足矣抵挡千军万马,这一切,只是他设的局。
“他要将苏寒的残余势力一网打尽。”
这么多年,就是等他们主动撕下面具。
黄沙滔天,地上的尸体一具叠一具。
白荆楚不忍心他再造杀戮,像个失去一切,无所畏惧的疯子。
“来啊!你们不是想取我的首级吗?我就在这里,来啊!”
他抹掉眼角的泪花,缓步靠近杀红眼的洛亓安,双手握住他的拳头,轻声道:“住手吧,不要再造杀戮了。”
“他们害死了我最爱的人,你让我如何住手!?这天下,都有罪……我也难逃其咎。”
“我知道,你不坏,好多人说你是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