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荆楚抬头仰望,仔细寻找。
就在此时,万妖两边排开,苏寒乘坐着一头发着羽光的冥蓝鸟出现,她高傲地俯视地上的人和物。
很快将视线锁定在白荆楚身上,淡然一笑。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在她身后跟着两个人,右边的浑身缠满银丝,左边的……
白荆楚见到那张熟悉的脸,不由得心脏漏了节拍,视线再难移开。
他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看见爱人安好,眼泪不受控制地划过面颊,此刻只想冲上去抱住洛亓安。
可他不能。
他看着他,他没有看他……洛亓安半晌才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顺其望去,和白荆楚的视线撞在一起。
旧人重逢,旧人重逢……
“为什么……为什么他看见我不开心……为什么……他的目光那么冷淡……”
“他一定是怪我……对,他一定是怪我不去找他……对不起……”
除了他,很多人都认出了洛亓安,身后质疑声此起彼伏。“小主叛变了?”
“你快看,那是三公子!”“三公子怎会和妖在一起?”“他不是死了吗?”……
苏寒不多解释,毫不客气地号令千军万马发起猛烈的攻击,嘶吼声和咆哮声直冲云霄。
白砚严肃道:“我和清漾去解决妖皇,小谨和小楚去应付旁边两个。”
场面瞬间陷入厮杀。
白谨当机立断:“一年了,说不定他早就回归本源,做回妖族太子。你知道你下不了手,我代你去。”
“不必。”白荆楚不给他选择的余地,一个箭步俯冲下城墙。
洛亓安是他的人,就算要解决,也轮不到别人。
洛亓安此刻站在他对面,一动不动,就好像刻意等待。白荆楚心神微微触动,睫羽簌动,他……在等我。
十步之距,万里之遥。
他变了,头发长多了,皮肤更白了,身体也更强壮。白荆楚两手空空,控制不住地抿咬嘴唇,想说些话,又不知如何开口。
千言万语汇聚成几个简单的字。
“好久不见……”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缓步靠近,“你……过得还好吗?”
人妖厮杀惨烈,但他们都心照不宣地不去打扰这两人。
“你穿暗红劲袍很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看来苏寒这次没有亏待你……挺好的。”
白荆楚进入五步之内,这才终于发现洛亓安从始至终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个“嗯”字也舍不得回应他。
他……还是在怪我……
一年来,半句问候也没有,无边的心切掷地有声,却无法通过红线传到遥远的极寒之地。
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悲痛,白荆楚掏出一个又硬又长的东西,颤抖着递到洛亓安面前。
“其实我一直有件东西想要送给你,就当是赔礼道歉了。”
“给我你的灵丹。”
白荆楚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他的语气十分微弱,颤音不断。
“母后让我来取你的灵丹。”洛亓安面色不改,冷冷道。
白荆楚连连后退,双手握不住力气,耳朵里传来嗡嗡声,骨簪掉在地上摔成两截,断了……碎了……
珍藏已久的心意还没来得及送出,躲躲藏藏,扭扭捏捏,踌躇不前……最终落空。他将骨簪一直带在身上,从去玄冰岛之前,特意找出,特意带在身上。
“把你的灵丹给我。”
那个喜欢躲在汉白玉石栏平桥拐角吓唬他的男人,那个把他看得比命重的男人,那个爱他深刻的男人……居然说出要他灵丹这种鬼话,这可是废修为,改命数的手段啊!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洛亓安迈着冰冷的步子靠近,“白荆楚。”提到这三个字,他的眼里涌出愠怒和失望。
白荆楚继续后退,摇摇头,小声嘀咕道:“不……不……亓安不会这么叫我,他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你……”
你不是洛亓安?
不!
你就是洛亓安!!我不会认错……可为何……
昨日恍如大梦一场,梦醒后爱人变敌人,空欢喜一场。
梦醒后的世界没有他。
白荆楚退着退着没了路,撞上一块冰冷的巨石,语气颤抖道:“亓安……你明明是喜欢我的,以前你很喜欢我的。”
黄沙飞扬,一个蛇妖头颅朝洛亓安砸来,被他一掌接住,无情捏爆。鲜血染红双手,他淡定地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搽干净,而后看向白荆楚,目光打量。
“第一,我不记得我喜欢过你。第二,我叫什都,不要随便给人取些阿猫阿狗的名字。”
不喜欢……不曾动心……
那缕刚燃起的火苗被倾盆大雨无情浇灭,白荆楚彻底跌落谷底。
他的精神有些恍惚,天旋地转。究竟是宴席散场,还是作戏一场?
那个他付出光阴去栽培,去呵护成长的人,有朝一日居然也会对他说出这种绝情的话。
不可理喻,简直不可理喻!
欲哭无泪,欲喊无声。
洛亓安见面前的人晃动着身体,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下意识想要去接。刚踏出两步,一种强烈的失控感逼近元识,纠缠之下,伸出的双手顷刻间化出皎洁利剑朝白荆楚刺去。
“弟弟小心!”白谨刚好打到附近,眼疾手快,一跟琵琶弦将洛亓安弹开。洛亓安移步避险,借势脱身。
帮完这边,疯魔女联合一众妖怪再次缠上白谨,脱不开身,他只得祈祷平安。
白荆楚被兵器碰撞的威力惊醒,脸色吓得惨白。
洛亓安将剑刺向了最爱他的人。
退开百米外,他捂着握剑的那只手臂,似乎在压制某种不可控的力量,精神十分不稳定。
即使黑色的尖指甲陷进肉里,伤口流血也不要往前。
白荆楚察觉到异样,逼迫自己冷静。我要去帮他,他很难受,他需要我。
以前每次危难之境,都是我陪他度过的。
这次……也一样,我不会退缩。
白荆楚咬牙,坚定地走向洛亓安。白谨光看着着急:“小楚!你在干什么,不要过去!他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人了!你的剑呢,你的鞭呢?!快召唤出来。”
充耳不闻。
无心听劝的人再多说也是无济于事,白白浪费口舌。
“你……不要过来,快走开,走开!”洛亓安几乎是使出全身力气吼出来的。
“我不走,我和你一起。”白荆楚覆上那只颤抖的手,夺过洛亓安手里的剑,“煞月,回去!”
佩剑呲溜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的灵力有洗祟净脉之效,我这就给你。”
洛亓安一把拍开面前的人,“我不要,你走!”黑气四溢,邪气冲天。
白荆楚捂住胳膊,白衣被染红,他没有吭声,没有责怪。
是了,这点疼和心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不疼。
洛亓安感受到,抬起猩红发颤的双眼,皱着眉头,“阿兄……”
神智清醒不到片刻,元识再度被控制。
煞月召唤不出来,他只有焚天可用。
白荆楚舍不得打,徒手防御,他看见了,洛亓安眼角闪烁的泪珠,他也很痛苦吧……
躲着可比打着费力得多。
在这极限紧张的关头,白荆楚不仅要躲避误伤,还要尽快弄清楚洛亓安究竟被什么东西控制。
对于他来说,这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