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谨端坐侍席位,正和木景、土系少主孙子谋等人商谈权宜之计,偶然瞥见白荆楚进入大殿,是喜是忧,三两下支开旁人。
白荆楚并没有注意到侧边的目光,直直走向自己的位置。
白谨连忙起身,大步跨出,“二弟,等等!”他急切地呼唤着。
“兄长安,什么事?”
“我……”他还真没什么事,不过许久未见,许久未叫,嘴痒痒了。
白谨思考话术之际,白荆楚朝他走来,耷拉着眼皮,没有精神,黑眼圈极重。
“你最近熬夜了?”
“嗯。”
“为他吧?”
“……”
白荆楚答非所问道:“过去说。”
“好。”
白谨犹豫片刻,还是吐出心里话:“我听说玄冰岛之行很不顺利,这件事也怪我,要不是三弟顶替我接受委派,也不会……逝者已矣,再多断肠,三弟也不可能魂回人间,你……早日放下,也是解脱自己。”他现在十分后悔当初的决定,本以为借着给灵树治病的借口,就能让他们多待在一块,多一些幸福,却不曾想……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应该揣着明白装糊涂。树病之因,他能不知道吗?
忏悔之间,白荆楚再次流泪,泪花干涸在地上。
“他没有死,他不会死。”
“什么?”白谨和他已经走到无人角落,意外之余还不忘观察白荆楚的微表情。
“亓安……他还在等我……”
白谨如梦初醒,难怪二弟一直反对家里给三弟办丧事。
白荆楚趁兄长思忖时悄悄抹掉眼泪,利落地收拾好情绪,故作无事发生,坦然道。
“秦家人不怀好意,行战之策需另做决定。”
“虽说如此,可这么些年来,能找到他们勾结妖族的证据实在稀少,现在撵走他们,恐动摇人心。”
“之前我不敢确定,今日断不会错。”
“虽然我现在担任准家主,终归阅历浅薄,此事还需告知父亲。”
“嗯。”
傧相站在厅堂阶下侧边,对来客致以欢迎仪式,清点完人数便进入正题。
“我们该过去了。”
“嗯。”
白荆楚的位置也在旁席,次于白谨。
对面商量得热火朝天,前有火系来宾提出主动讨伐妖族,后有金系发言:“妖族生性狡诈多端,我方认为战术的核心是和敌人机动周旋,欲擒故纵之计当为首选。”
场面一片唏嘘,彼此窃窃私语。
白谨趁机传音给白荆楚:“你如何能确定他们和妖族勾结。”
白荆楚侧头看向旁边,见到秦大那副虚假的皮囊,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立刻躲避视线,“鬼渊开启需集齐五系血脉,外加妖祖血脉。”
多年以前,五系祖先联手将恶鬼封印在地下,为了防止有人打开封印,祖先们各自往印记里滴入心头血,防止小人危害后世。
奈何恶鬼业火太过霸道,封印终年不稳。
多番考量之下,祖先们决定求助暗黑冰凤凰,利用他的冰冻之术加固法阵。由于恶鬼不属于三界,也会在妖界吞噬魂魄,妖祖最终答应下来,也往阵眼里注入心头血,利用冰属性维持法阵运转。
那都是几百年前的旧事,由于封印一直牢固,后人也渐渐遗忘。白谨也是同样心理,封印完就结束了,全然忘了要想真正封印,必然需要暗黑冰凤凰的血脉。时间过了这么久,鬼渊都没有异常,妖皇肯定参与。
“你如何确定就是金系所为?”
“你可曾记得家族大比收尾那日,秦家人主动留下来收拾场地,还不让其它人参与。"
场面越来越激烈,脾气上来的火老爷子拍桌起身,唾沫星子乱飞,怒吼道:“你秦家什么意思,我火龙提三个意见,你们就反对三次!针对我火系是吧!?反了天了,猖狂至极!”这一下把白荆楚惊吓得不轻。
秦大依旧保持微笑,但很明显在压制怒火。
“修真界第二是吧,等着瞧!有朝一日,我系必取而代之!让你匍匐在我脚下!”
这时,一旁的孙汴连忙站起缓和气氛,“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吵架伤和气,我们先坐下。”
对面忙得热火朝天,这边的木家主—— 木仲,低声说道:“火兄痛失爱女,情绪激动了些,秦兄莫要放在心上。”
秦金笑道:“怎么会?人之常情,我理解。”
白荆楚:“……”虚伪、恶心。
他无心理会,继续传音:“我偶然发现他们在收集地上残留的血液,当时只以为是单纯清理,便也没多想,事后反思可怖。”
“况且,亓安曾说过秦家兄弟身上有很淡的妖气。”
白谨是相信的,物种对同类的气息是极为敏感的。
两人一边筛选外界的重要消息入耳,一边说悄悄话。
除此之外,白荆楚还向白谨说明了玄冰岛的发现,连同入门时秦家那几段话,很难排除他们嫌疑。
包括从前至今的种种发现,尽数告知给白谨。
一个时辰过去,五大系代表人也没商量出个结果,各秉己见,难达一致。
白砚无奈叹息,看着混乱的局面,抚头低首,“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一个个怎么跟小屁孩似的胡闹!”
清漾拍拍丈夫的背,递过去一杯橙黄的果酒,“船到桥头自然直,伤了身体,得不偿失。喝一口,甜的。”
白砚接过一饮而尽,“还是夫人贴心,此生得佳人,身陨也无悔。”
“呸呸呸,说的哪门子浑话!”
白砚觉得这果酒好喝,打算给每人上一杯,消消火气。清漾道:“提前上好了。”
……
搅来搅去,最终只是——下次再商议。宴席不欢而散。
白荆楚回到素泠院,身心俱疲,想休息,却又睡不着。白谨则是将发现告知父母。
大儿子走后,白砚连忙卸下伪装,揉着肚子道:“真是被白天那群家伙气出病了,清漾啊,你给我烧壶热枸杞暖暖胃。”
清漾去倒水,“还有其它不舒服的地方吗?”
“感觉浑身疲乏,没力气。”
“你虚了?”
“我虚不虚,夫人还不知道吗?”白砚打趣道。
“东西长在你身上,我可不知道。”
“我今晚就让夫人知道。”
清漾一个拳头敲到天灵盖上,“臭不要脸!”
后续几个礼拜,五系轮流开战研讨会,多次磨合才有点成效。
大战之际,水系负责最重要的北方战场,木系防守西域,火系主东,土系主南。内部由最年轻一辈天骄们坐镇。
即使将真相秘传给木火土,也有不少势力选择相信金系。万般无奈之下,为了防止金系从中作梗,大家投票决定将金系的兵力分散到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无法形成一个整体,并对其进行严加看管,以防泄密。
秦家也并不反对。说到底,还是权威证据薄如纸,一面之词难以服众。白荆楚也早已排除当初木景的嫌疑,因此并没有将澜京事变说出来。
时间一晃而逝,一年期限降至,这场速战硬仗逼近。
立秋了,天空之上还挂着太阳,可寻常人家已经开始添衣加被。
边关要塞,白荆楚站在堡墙上眺望远方,看向北极星,什么也没有。
高墙之风吹得发丝乱飘,他扎着那段旧发带,摸着脖子上的项链,眼睛空洞无神。
亓安,你会怪我不去找你吗?其实我尝试过,可每次都被半途劫回来,他们说大战在即,叫我以大局为重。
你还好吗?你有想我吗?我很……想你。
他在心里自言自语,许是秋风太凉,吹得眼睛胀痛。
忽然,吊坠剧烈颤动起来,原本晴朗的天空变得黑压压,无数飞禽盘旋在头顶。
“不好了,妖族来了,不好了……”
“全员戒备!全员戒备!各司其职!快快快!”
……
号角吹响,氛围立刻变得紧张无比。正在吃饭的立刻扔下饭碗,打盹的从地上跳起来,闲聊的立刻严肃回岗……大家东奔西走,利落有序。
白砚带着夫人站在军队最前面,白谨和白荆楚左右陪侍。
与此同时,其余三方位也被妖族的大队包围,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