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冥被绑在石桥前,眼底是置生死于度外的漠然。他身为无生堂四使之剑使,自幼浸淫杀道,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被俘的一瞬,他便想得明白,留他一命,无非是要从他嘴里撬出无生堂的底细。
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绝不吐露半分。
然而,想象中的严刑拷问并未发生。
赵忘尘二话不说,伸手就扒他衣裳。
“哎!你……”谢青冥瞳孔骤缩,又惊又怒,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夜行衣被扯开,里头贴身软甲也被赵忘尘三下五除二卸了,露出一身白生生的皮肉。
“哎呀赵叔!”宁安一只手捂着眼睛,从指缝里漏出半条光,“拉进布帐里啊!这月黑风高的,还有女眷在呢。”
赵忘尘挠挠头:“险些忘了。”
宁安噎了一下:“……那个容煦你也去,你清楚杀手的手段,和赵叔一起把他从里到外好好搜一搜,记住,是从里到外。”
容煦应声蹿进去,赵忘尘拎着谢青冥的后领把人往帐子走,容煦跟上。
帘子一放,里头稀里哗啦一阵响。
布帐外,容祈从地上捡起谢青冥掉落的软剑,递送给宁安邀功:“阿宁,听说这柄软剑名为秋水,是前朝郡主的佩剑。”
宁安接过来,手腕一抖,剑身轻颤:“嗯,我正好缺个剑忽悠人。”
“无生堂的杀手蹲到了,”温言慢悠悠地踱过来,语气平静的异常:“需不需要我用一副药让他乖乖听话?”
宁安轻轻摇头,眸光望向漆黑山林,沉声道:“暂时不必,留他性命是为引鱼,谢青冥迟迟不归,其余三使必然循迹而来,倒时,便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了。”
话音落,她即刻排布诸事。
“三城主,赵叔,姨母,你们先躲上一躲,低调一些,免得被人认出,不敢再上前找我们事。赵叔,你这一身道袍太扎眼了,回静先丢给容祈。姨母,你的耳坠摘了,再找个物件遮个脸,三城主……换上无忧城弟子服吧。”
众人皆知事态紧要,无一人迟疑,即刻依言改换装束,将一众顶尖战力的气息尽数藏于寻常送葬队伍之中。
安顿妥当,宁安抬步,走向关押谢青冥的布帐,容祈跟在她的身后,默然随行。
帐内,谢青冥的手脚皆被粗绳绑着,口中塞着粗布,而容煦立在他身侧,看管着他。
“容煦。”宁安立在帐中,语声清淡。
容煦:“在!”
宁安:“去取我马背褡裢上的青色包裹来。”
容煦领命即刻照办。
宁安又看了容祈一眼,容祈会意,上前,抬手把谢青冥嘴里的布扯了出来。
谢青冥咳了两声:“怎么?打算换个人问话?谢某劝你省了,从被擒那刻起,谢某便已是死人,死人发嘴里掏不出东西的。”
宁安笑了,却似乎甜得过了头:“谁说我留着你是想问消息的?”
谢青冥一顿。
宁安偏了偏头,语气轻飘飘的:“你知道外面那口棺材里躺的是谁吗?是我师弟啊,他拜入师门不到两个月,虽然是个笨手笨脚的憨货,可,却有副热心肠,什么不平事都想管上一管。他撞见你们密谋对无忧城下手,最后,被你们围堵,力竭战死了。”
谢青冥饶有兴趣的挑眉:“是他?前不久在无忧城外,明知道我们是无生堂的杀手,还越战越兴奋的傻子。”
闻言,宁安神色微变,嘴角的弧度却没落下去,反而翘得更高了些。
谢青冥盯着宁安,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找出虚张声势的痕迹,可,宁安那双眼睛平静得过了头,黑黢黢的,什么都瞧不见。
容祈站在宁安身侧,面色越来越沉,他比谁都清楚宁安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赤野的死讯送到那天,她伤心的站不稳,不多时便面色如常,接着便召了三位城主议事,一项一项安排无忧会的布局。
可,容祈知道宁安夜里睡不着,书房灯亮到三更,好几次都是自己又哄又强制吹蜡烛,才逼的宁安不得不睡。
“阿宁……”
容祈低声开口,想说什么,却被容煦打断:“姑娘!我回来了!”
青色包裹被递送进来。
容祈认得这个包裹。那里面装着一把算盘,算盘上抹了剂量很重的迷药,当初在花轿上,宁安就是用这算盘把他迷晕的。
宁安接过包裹,转头对容煦道:“带着你家少主出去。”
容煦二话不说,拽着还欲驻足的容祈转身便走。容祈脚步微滞,回眸看向帐中那道清瘦青衣身影,心底酸涩翻涌。
自赤野死讯传入无忧城,宁安就一直在忍,她要布局,要筹谋,要揪出背后之人,要压住江湖各大世家……
所有事情都压在她的肩膀上,她不能倦,更不能错,她累,她痛苦,但她只能去做,因为她是宁安,是江湖年轻一辈最崇拜的殿下,更是天权的大长公主。
理智到底压过了情感,容祈乖乖被容煦拖走。
帐内孤灯幽幽,光影凄寒,世间喧嚣尽数隔绝,只余下宁安与罪徒两两相对。
她轻解包裹系带,层层布帛铺开,一方古朴紫檀算盘静静卧于其中。
见此,谢青冥原本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他早已做好受尽酷刑准备,却万万没想到,这青色包裹里装的不是刑具,而是是一方寻常无比的算盘
他愈加笃定,方才种种,不过是恫吓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