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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 1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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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霜到的时候,牢门外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都被狱卒挡在外面。

刘全领着她从侧门进去,穿过两道铁栅,到了前厅。

她一眼就看见了堂上的局面。

阿史那·咄陆站在左侧,脸色铁青。

卫雪坐在右侧条凳上,脸上多了淤青和破口。

云姑姑站在卫雪旁边,面容平静,竹篮放在脚边。

沈清霜脚步一顿。

她先看了卫雪一眼,卫雪抬起头,跟她对视了一息,又垂下去。

沈清霜没急着说话,先走到卫雪面前,低头看她。

“伤得重不重?”

卫雪嘴唇动了动,闷声道:“不重。”

“为什么动手?”

卫雪沉默了一息。

她的目光飞快地往旁边掠了一下,掠向云姑姑站着的方向,然后收回来,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

“……狼庭部的人先动手的,他抓着那个卖糖人的摊主,把人从摊子后面拽出来,膝盖磕在摊子角上。我看不过去。”

沈清霜看着她,没说话。

卫雪这人,在北疆战场上杀过不少人,对敌人从不手软,但也从不主动惹事。

她性子冷,冷到让人觉得她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她心里在乎的东西比谁都多。

沈清霜偏过头,看了云姑姑一眼。

云姑姑也在看卫雪,目光平静,但沈清霜注意到云姑姑握着竹篮提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阿史那·咄陆在身后开了口,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沈将军,你是镇北将军,你的人犯了事,你打算怎么了?”

沈清霜转过身,面对他。

她比咄陆矮了大半个头,但脊背挺直,杏眼平视着他,目光不闪不避。

“阿史那,我的人为什么动手,你比我清楚。”

她来的途中已经听刘全讲完了事情经过,现在的声音很平。

“正阳门大街上,你抓着大熙百姓的衣领把人从摊子后面拽出来,踢翻腊肉摊子,吃了糖人不给钱,这些事,巡城御史的笔录上应该都写着。”

咄陆的脸色变了变。

“我的人动手是不对,我回去会处置。”沈清霜继续说。

“但你的人当街滋事、欺辱百姓,这笔账又该怎么算?狼庭部来朝是客,客随主便,主家没有亏待过你们。你侄儿阿史那·骨勒在北疆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大熙没在乱石沟杀他,而是押回京城候审,已经是看在你狼庭部多年朝贡的份上。你倒好,人还没进馆驿,先在正阳门大街上闹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没有提高,但逼人的气势让咄陆下意识退了半步。

“你要说法?行。巡城御史这里有的是笔录、人证、物证。你想闹到三司去,我奉陪。你想闹到陛下面前去,我也奉陪。但你先想想,你闹得起吗?”

大堂里安静了几息。

阿史那·咄陆脸色铁青,胸口起伏着,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沉默退让。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沈将军,你少拿这些话压我。我侄儿阿史那·骨勒被你们押在刑部大牢,我狼庭部认。他纵有罪,也该由大熙陛下亲审。可今日这事,是你的人当街殴打狼庭部来使。我狼庭部与大熙交好多年,年年朝贡,从未断过。你们大熙就是这样对待来朝使团的?”

他转头看向陈御史,虎目圆睁:“陈御史,我狼庭部来朝,是客。大熙百姓当街轻辱我使团,大熙官员当街殴打我武士。这事,你要么给我一个说法,要么我这就递国书进宫,请大熙陛下亲裁。”

陈御史后背一凉。

他擦了擦汗,看了看沈清霜,又看了看云姑姑,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云姑姑沉默片刻,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阿史那大人,你说狼庭部年年朝贡,从未断过。这话不假。但朝贡是朝贡,闹事是闹事,两回事。”

咄陆转头看她,虎目微眯。

云姑姑继续说:“你侄儿阿史那·骨勒在北疆做的事,你心里清楚。大熙没在乱石沟杀他,是看在你狼庭部多年朝贡的份上。你今日在正阳门大街上抓大熙百姓、踢翻摊子、吃糖人不给钱,这些事,巡城御史的笔录上都写着。你闹到陛下面前,陛下会怎么看?”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咄陆。

“阿史那大人,你是个聪明人。你今日闹这一出是为了什么,你比我清楚。但你要想清楚,你闹得越大理越亏。五文钱的糖人,说到底是你先动的手。”

阿史那·咄陆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盯着云姑姑看了几息,忽然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云姑姑没答,只微微偏了偏头,看了陈御史一眼。

陈御史咳了一声,赶紧打圆场:“阿史那大人,沈将军,此事下官已经记了笔录。既然双方都有损伤,不如各退一步。狼庭部的人先动手,罚银十两。沈将军的人动手伤人,罚银五两。两位看如何?”

阿史那·咄陆沉默了几息,然后他笑了。笑声粗粝,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各退一步?”

他重复了一遍,目光从陈御史脸上移到沈清霜脸上,又移到云姑姑脸上,最后落回陈御史。

“陈御史,我狼庭部来朝,是客。大熙百姓当街轻辱我使团,大熙官员当街殴打我武士,我脸上这一拳,是你亲眼所见。”

他指了指自己左脸,那里还有一道淡淡的红印。

“你让我罚银十两,各退一步?”

陈御史后背一凉,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咄陆转过身,面对沈清霜。

“沈将军,你方才说,要说法?行,我给你说法。”

他从怀里摸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拍在公案上。

“这是狼庭部可汗的亲笔国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狼庭部使团入大熙京城,一切仪注按大熙礼制,但使团正使的人身安全,由大熙朝廷担保。我阿史那·咄陆是正使。今日在大熙京城正阳门大街上,被大熙镇北将军麾下亲卫当街殴打。这件事,已经不是巡城御史能管的事了。”

沈清霜脸色微变。她盯着那卷国书看了两息,又看向咄陆。

咄陆的嘴角扯了一下,笑意没有到眼底。

“我不跟你争五文钱的糖人。我争的是大熙到底把狼庭部当什么?是来朝的客,还是可以随便打的狗?”

他转向陈御史,声音沉下来。

“陈御史,请你把今日的事原原本本记下来。两边口供、笔录、人证、物证,一件不许漏。我这就回馆驿写奏表,明日一早递国书进宫。大熙陛下若不给狼庭部一个交代,年节大典,我狼庭部四十多人,一个都不出席。”

陈御史手一抖,笔差点掉在地上。

“阿史那大人,这……这……”

“怎么?陈御史觉得我狼庭部不配递国书?”咄陆虎目圆睁。

“不敢不敢……”陈御史擦了擦汗,转头看向云姑姑,目光里满是求救。

云姑姑的面色终于沉了下来。

她看着咄陆,声音依旧平静,但比方才冷了几分:“阿史那大人,你拿国书出来,是要把今日这件事抬到两国邦交的份上?”

“是。”咄陆毫不退让。

“我狼庭部年年朝贡,从未断过。我侄儿阿史那·骨勒被你们抓了,我认,因为他确实反了。可今日这事,是我阿史那·咄陆本人被你们大熙的人当街打了。我若忍了,回去怎么跟可汗交代?怎么跟狼庭部几万帐百姓交代?”

云姑姑沉默了几息。

她心里清楚,咄陆这话虽然强硬,但句句在理。

卫雪那一拳,打的是狼庭部正使的脸。这件事往小了说,是街头斗殴。往大了说,就是大熙轻辱来朝使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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