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溪音紧靠车门,再次退回之前的自闭状态。
车停在一家会员制垂钓会所,她弯腰拿出后备箱成套的钓鱼工具。
沈怀商站在她身后,安静看着,视线不动声色扫向一旁的保镖。
赵宋最靠前,领会到那个眼神,上前接过叶溪音手上的竿包。
叶溪音愣了一下,看他已背在后背,什么也没说,把渔夫帽递给沈怀商,提桶跟大家进入会所。
垂钓区之间被茂密的火棘隔开。
这种灌木带着硬刺,深绿色的小叶片很厚实,会在在秋冬季节结出朱红色的小果子。
初秋时节还是橙色,密密麻麻的小橙圆缀在绿叶里,被修剪的整整齐齐。
叶溪音放下桶,摆好钓具,望着平静的湖面。
满湖都是斜光照在湖面的闪光点。
湖中央有三四处芦苇岛,藏在里面的鸭子“嘎嘎”叫了几声。
沈怀商小臂往后一带,钓鱼竿的竿尖顺势扬起,竿身弯出弧度,鱼钩划破空气,远处湖面利落的轻响一声“咚”。
小水花溅起一小圈涟漪,一圈圈扩散,他转动握把,收线坐在湖边的休闲椅上。
两名保镖站在他身后,其余人散开。
会所管家已经提前把茶具安置在折叠桌上,叶溪音泡好茶,围着火棘转了转。
林间远远走来三人,为首的人身材发福,发色斑白,余下一男一女三十多岁带着钓鱼装备。
三人行进目的似乎是他们在的钓台。
赵宋扭头看去,回头道:“先生,天达集团董事长赵建业过来了。”
沈怀商轻“嗯”一声,没有动。
“沈总来的早啊。”赵建业声音不大,被湖风衬得松弛。
“刚到,赵总请坐。”沈怀商淡淡颔首。
叶溪音添了一杯茶,新来的一男一女打开包拿出钓鱼竿。
赵建业靠在矮背休闲椅上,“恭喜沈总啊,秋季峰会办的漂亮,海外LNG远期报价波动不小,期货市场硅晶有起势苗头呐。”
“新能源是大势所趋,不过响应号召。”沈怀商望着近岸的水草,“跟着大方向走,大家都好。”
“哈哈。”赵建业笑着说:“不错,风向在哪里,风口就在哪里。”
忽然,沈怀商的鱼竿下沉,一股力道顺着竿尖传到手心,他手腕向上一扬。
一通操作,钓上一条鲈鱼。
“沈总好手法,路亚竿吃技术,我是年纪大了,学不会。”赵建业瞧着桶里的鱼,“这以后呀,要靠你们年轻人出力。”
“赵总妄自菲薄了。”沈怀商收线重新坐下,“技术好,手法好,也要景致好才能心情好,如此收获好。”
赵建业赞同点头,“好景要宝地,宝地养人,可遇不可求。前段时间路过景山附近,山下镇子依山傍水,民风淳朴,风景看着不错。”
“哦?”沈怀商食指抵在帽沿抬高,“倒是凑巧,景山我也曾去过,夜色值得一赏。”
两人一言一语闲聊,叶溪音放下持抄网的手一顿,总觉不对,心里生出强烈的违和感。
景山下是有个镇子,可要说那里民风淳朴、夜景好,未免太睁眼说瞎话。
冯小溪有车后便喜欢到处逛。
大四时,曾开车带她去景山爬山,下山时轮胎被三角钉扎漏气,补胎打气要五百。
她们连跑三家修理店,无一例外是五百,耽误到天黑才补好。
两人去小饭馆吃饭,一碗汤面十八块,两筷子吃完,不仅没吃饱还饿着肚子回家。
回家路上,路灯大半熄着,亮起的寥寥无几。
那样的地方民风淳朴?夜色值得一赏?难道近几年重新规划过?
怎么没听说?
叶溪音匪夷所思的盯着圆澄澄的火棘果,不信他们真去过。
摘下一片小叶子,叶片上纹路交错,她怀疑钓鱼的两人在交换什么信息。
从大方向风口开始,话题越来越不对劲。
叶溪音猜测,难道是什么政策变动?他们达成了某种默契,目的是在景山?
余光瞟过岸边,两人话题转至鱼的生长周期,这一回正常多了。
湖风在不知不觉中渐凉,昂头已是日近西山。
她抱住胳膊打了个冷颤,太阳偏移,没有了在头顶的暖意,仅着连衣裙冻得她手脚冰凉。
天色暗时,沈怀商终于收竿告别赵建业,叶溪音抱上鱼竿,饥寒交迫的坐上车。
车厢空间密闭,冰凉的手脚逐渐回暖,她倚在车门不知不觉睡过去。
一阵颠簸,让她惊醒。
鼻端一股木质清香,身上盖了东西,叶溪音缓缓坐正,拉下一件外套。
侧头看去,沈怀商在手机上查看邮件,果然只穿了一件衬衣。
她折起外套,放在中间,沉默望向窗外。
受他一件衣服的恩惠,竟生不出任何感激之情,比挨冻三个小时还讨厌。
晚饭后,照旧根据明日行程挑选服饰,换下的衣物装进防尘袋预备送干洗。
回到房间已是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