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刚吃过早饭，李尚瑜院中便听得一阵嬉笑声，李尚瑜问流萤：“何处喧哗？”

流萤答道：“无尽园传来的，想必是五先生在招待朋友。”

原来李尚瑜的院子在花园深处，与无尽园院子只隔一条小道，这条小道既能使无尽园与内宅隔开，又能方便下人们进出伺候。

李尚瑜皱眉道：“五先生昨日才来，今日便有这许多好友？”

“可不是说。这五先生怪得很，大哥一早便慕名前去拜访，竟被拒之门外，这会儿又闹得人声鼎沸，一点不在意旁人感受。”流萤责怪道。

“倒是狂得很，我去看看他们闹什么。”李尚瑜说罢，起身走了出去，来到那落了琐的门前，透过门缝往里瞧，一扇月洞门挡去大半视线，只能隐约窥见那院中的石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听见他们说什么田园山水、五柳先生、谢灵运之类的话，竟还是个雅集。

在众多声音中，李尚瑜似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只是那声音总被一阵一阵的声浪盖过去，李尚瑜觉得耳熟，却想不起是哪里听到的。

流萤也凑着往里瞧，她的发辫扫着李尚瑜的脸颊，李尚瑜忽而意识到自己这副偷窥的模样甚是滑稽，便直了身子，对流萤说道：“走吧，去看看嫂嫂。”

流萤又往里看了看，见没什么看头，跟着李尚瑜走了，边走边说：“几个读书人凑一起也能吵成这样。”

“就他们这些读书人的嘴巴最厉害。可惜三妹妹不是男儿身，不然也能加入他们，定能胜过好多人。”李尚瑜惋惜道。

“可不是，三姐每日被大娘子逼着读书写字，如今看来倒是毫无发挥之处。”流萤亦是惋惜。

李尚瑜道：“整日被困在这闺阁之中能有什么发挥的地儿？大娘逼着三妹妹学习，只是为了迎合爹爹附庸风雅的喜好，可结果呢？爹爹肚子里没多少墨水，压根看不出三妹妹的才学。”

二人正说着，快到林奕茹院子时，又听得林奕茹院中发出一阵争吵，李尚瑜忙跑过去，见李尚瑾正在院中骂着，而林奕茹坐在房中，一半身子隐没在黑暗里，一半身子暴露在阳光里，只见她纹丝不动，眉目低垂，看上去无喜无悲，竟威严得好似一尊观音。

李尚瑜上前拉过李尚瑾，责怪道：“这一大早，大哥就来胡闹什么？”

“我在前院好好住着，本就图个眼不见心不烦，谁叫她的丫鬟非去前院惹我不快。”李尚瑾的愤怒并没有因为李尚瑜的出现而减弱半分。

茯苓在一旁哭道：“我是看娘子近日身子越来越沉，劝着娘子出去走走也劝不动。想着解铃还须系铃人，才去求大哥来看看娘子的。”

“没事没事，你都是为着嫂嫂好，此事不怪你。快别哭了，去看看你家小姐。”安抚完茯苓，李尚瑜一把将李尚瑾拽出院子。李尚瑜被气得头晕，她双手叉腰，想骂点什么，又忍了下去，缓了缓才说：“不管怎么样，先以嫂嫂身体为重行不行？在嫂嫂生产前，不要再刺激嫂嫂了。”

“叫她管好她的丫鬟，别再来我面前碍眼。”李尚瑾丢下这一句话，便甩袖而去。

李尚瑜无奈，又返回院中，走到林奕茹身旁，柔声问道：“嫂嫂可还好？”

林奕茹摇了摇头，说：“辛苦二妹妹，每日都来找我说话，我如今变成这副样子，也是我自己不争气罢。”

“嫂嫂快别说这样的话，嫂嫂身子日渐沉重，懒些也是正常的。”李尚瑜应道。

林奕茹看着李尚瑜的面庞，许是被李尚瑜日复一日的坚持打动，笑了笑，说：“园中的梅花还在吗？我想去看看梅花。”

李尚瑜眼含热泪，道：“开着呢，我陪嫂嫂去。”

茯苓在林奕茹身后，她那好不容易才止住的眼泪，听见林奕茹说这话，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她擦了泪，忙扶起林奕茹，道：“我扶娘子去。”

一行人到达池中凉亭，梅花排成一圈站在池中的一小座孤岛上，风来时，携着花香。远远看去，成片的梅花洁白无暇，好似仙境一般。林奕茹看梅花看得痴了，喃喃道：“初九拜天公，二妹妹替我求求天公，保佑我这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孩儿。”

李尚瑜看向林奕茹，见她眼中怀着某种期盼，这神色许久未在林奕茹身上出现了，李尚瑜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轻声答道：“好。”

正月初九，拜天公。

下人们提前一天就准备好了五牲二十四碗和青果六斋，作祭拜玉皇大帝之用。到初九这一天，天色未明，下人们就将这些供品摆到前院去，整整齐齐码了一桌。桌子的最前方正中，摆着一尊小香炉，香炉前面又放着三盏小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