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夫人病了。若她以探病的名义去云府,合情合理,谁也说不出什么。可问题是,云家未必肯见她,萧时瑾的人盯着,云太傅不敢跟侯府的人来往也说不定。
她回到侯府,先去正院给侯夫人请了安,将寿宴上的事简单回了。
宋清栀回到景和苑,坐在桌前铺开纸,想了想,提笔给萧令仪写了一封短信,只说“需查云太傅府中暗格”,封好后叫来知夏,让她送去郡主府。
第二日,萧令仪的回信到了,信上只有一行字:“云太傅府西墙书架,我会令张统领夜探,需在府外接应,以防万一。”
宋清栀将信烧了,心里有几分犹豫。张统领是靖王府暗卫,身手了得,夜探云府不成问题,可万一被萧时瑾的人发现,便是私闯太傅府,这个罪名靖王府担不起。她得想个办法,把水搅浑。
她想起李云舟,月明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若让李云舟放出风声,设计引开附近盯梢之人的注意力,张统领潜入便会容易许多。
这个念头刚转完,外头栖棠进来禀报:“夫人,月明楼的李公子差人送了封信来。”
宋清栀接过信拆开,:“弟妹,你托我查的事有眉目了。云太傅府西边那条街,近日多了几个生面孔,白天在茶摊坐着,晚上在巷口晃悠,像是盯梢的。人数不多,两三个。若要动手,可先引开他们。”
宋清栀弯了弯嘴角,将信纸折好。李云舟这人,看着吊儿郎当,办事倒是利索。
当晚,宋清栀让听雷去了一趟月明楼,给李云舟带话。第二日,云太傅府所在的西街便出了件怪事——街口那家茶摊忽然走水,火烧了小半间铺子,浓烟滚滚,附近几条街的巡丁都赶去救火。茶摊旁边盯梢的两三个生面孔被巡丁驱赶,不得不退到远处。
就在那片混乱中,一道黑影从云府后墙翻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黑影原路返回,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第二日清晨,一只不起眼的木匣被送到了永宁侯府后角门,匣子里是一只火漆封缄的牛皮纸袋,封缄完好,没有被拆过的痕迹。
宋清栀打开木匣时,手微微发颤。她没有拆开火漆,而是将纸袋原样放回匣中,锁进了妆匣底层,用那枚靖王府的黑铁令牌压住。
她没有看里面的东西。不必看,也知道那是萧时瑾的命脉。
当天下午,萧令仪亲自登门。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窄袖衫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像是寻常人家的少妇来串门。宋清栀将她迎进景和苑,关了院门,才将木匣取出来放在桌上。
萧令仪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东西。几张薄薄的纸笺,上面列着漕运银两的往来账目,日期、船号、货量、银两数目,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最后一页末尾,盖着户部的半印,旁边有一行小字:“呈云大人阅。时瑾。”
萧令仪看完,将纸笺重新放回匣中。
“漕运银两被截了三成,入了萧时瑾的私库。”她说,声音冷得像冰,“云太傅查到这里,被他拿这份账目反过来要挟。账目上盖着户部的印,若事发,云太傅便是主谋,萧时瑾反倒成了检举之人。”
宋清栀倒吸了一口凉气。萧时瑾此人,当真是步步为营,处处留后手。
“有了这个,够了。”萧令仪将木匣盖上,看着宋清栀,“我今晚便进宫。”
宋清栀点了点头。
萧令仪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
“顾少夫人,这次多谢你。”
宋清栀看着她,没有客气,也没有推辞,只是说:“郡主,我夫君还在雁门关。”
萧令仪明白她的意思。
“只要我父王在,萧时瑾的手就伸不到雁门关。”她说,“我今晚进宫,明日便有旨意。快马加鞭到雁门关,不过五六日,赶得及。”
宋清栀点了点头,将萧令仪送出院子。
夜色落下来,宋清栀站在廊下,看着天边那弯冷月,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一些。
至少,顾衍辞在雁门关不会再孤立无援。
她转身回屋,坐在灯下,铺开纸给顾衍辞写信,将萧时瑾的事一五一十都写了进去。写到最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家里一切都好,阿宁前日背完了《唐诗三百首》里的最后一首,母亲身子康健。等你回来。”
她将信折好,封上火漆,交给听雷连夜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