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老太君的七十大寿这日，天色澄净，秋阳高照，连下了两日的雨将京城的街巷洗得干干净净，空气中浮着一层湿润的草木清香。

宋清栀穿了身海棠红织金褙子，底下配石青色马面裙，头上簪了那支蓝宝石簪子，端庄又不失喜气。栖棠替她理了理衣襟，又检查了一遍贺礼单子，确认无误后才扶她上了马车。

崔嬷嬷已经等在车上了，怀里抱着一个红木礼匣。匣子里是一尊白玉寿星像，是侯夫人特意从库房里挑出来的，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拿出去体面又不扎眼。

马车穿过长街，在国公府门前停下。国公府今日张灯结彩，门前车马盈门，轿子从正门一直排到巷尾。府里的管事们穿着崭新的衣裳，在门口迎来送往。

宋清栀下了车，递上帖子，便有人引着她们往正堂去。

国公府的正堂极大，摆了二十来桌席面，女眷们多在东侧厅里坐着。宋清栀进去时，正堂里已坐了大半，各家夫人太太穿红着绿，围着主位上的老太君说笑。老太君坐在上首，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套赤金镶翠的头面，精神矍铄，笑声爽朗，看上去完全不像七十岁的人。

宋清栀上前行了一礼，奉上贺礼，说了几句吉祥话。老太君拉着她的手打量了两眼，笑呵呵地说：“这就是永宁侯家的新媳妇？生得好模样，好孩子，往后常来走动。”

宋清栀笑着应了，退到女眷席上坐下。她的位置在靠后几桌，正好能看见厅里大半的人。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宋清栀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跟旁边的夫人搭两句话，大部分时候只是喝茶听戏。台上请了京城有名的戏班子，唱的是《五女拜寿》，锣鼓声和喝彩声搅在一处，将整个正堂烘得热气腾腾。

席过一半，宋清栀放下筷子，对崔嬷嬷说：“嬷嬷，我去更衣，去去就回。”

崔嬷嬷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宋清栀起身，不动声色地从侧门出了正堂。国公府的格局她上回来时便留意过，正堂东侧有一条回廊，通往内院的角门。女眷来往更衣多走这条路，人来人往不算显眼。

她沿着回廊往前走，过了两道门，拐进一条窄些的夹道。夹道尽头是一小片天井，天井对面的廊下，站着一个穿藕荷色褙子的女子。她背对着这边，一手扶着廊柱，一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绷得笔直。

宋清栀走过去，在她身后轻轻叫了一声：“云夫人。”

云梦姚转过身来。她的脸色比上回在慈恩寺更白了些，颧骨上几乎没有血色，她看见宋清栀，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你来了。”

宋清栀简短地说，“云夫人，我今日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云梦姚看着她，目光里有几分了然，“你说。”

“萧时瑾拿捏云太傅的把柄，究竟是什么？”

云梦姚的手指攥紧了廊柱，“我不知具体是什么。我爹从没跟我说过。可我偷听到萧时瑾跟幕僚说话，提到过一个词——‘火漆’。”

“火漆？”

“他说‘火漆在，云家就跑不掉’。”云梦姚抬起眼，目光紧盯着宋清栀，“我爹的书房里有一只暗格，藏在西墙书架后面。他从前放要紧的东西都在那里。若那个把柄还在，应该也在那儿，可国公府盯得紧，我出不去，也回不了娘家。”

“知道了，等我消息。”她说。

云梦姚点头，正要转身往回走，夹道那头忽然传来脚步声。宋清栀忙向云梦姚行礼，“多谢夫人指路”。

来的是一个嬷嬷，穿着国公府下人的服饰，手里端着一摞碟子。她看见云梦姚和宋清栀站在一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少夫人，前头老太君找您呢。”她对云梦姚说。

“知道了。”云梦姚淡淡应了一声，看也没看宋清栀，转身跟着那嬷嬷走了。

宋清栀在桂树下又站了一会儿，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她的手在袖中攥紧了又松开，掌心全是汗。

回到正堂时，戏班子已经唱到了第二出。宋清栀在席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出府时，天色已经暗了。马车上了长街，宋清栀长舒一口气，得找个由头去云家。

她睁开眼，问崔嬷嬷：“嬷嬷，云太傅府上，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崔嬷嬷想了想：“云太傅的夫人，也就是世子妃的娘，前些日子听说身子不大好，请了大夫。云家近来闭门谢客，不大见人。”

宋清栀心里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