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宁珀都要吓傻了。
无意识的捏着手心,安慰自己顾安琛可能是因为还没有起来。
可睡得再好,这么长时间的铃声都没有吵醒他的吗?
或者是他万一真的有急事,手机也不在身边,也说得过去。
要是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呢,他本来身体就不好,最近天气又冷又干,万一哪里不舒服了,没有人在他身边……
一会儿往好的想,一会儿往坏的想,发散的思绪怎么都停不下来,没有顾安琛对他的回复,季宁珀只能干着急,摸着手机发着慌。
忽然想起来温玉可能知道顾安琛现在怎么样了,就要跑去四楼找温玉,这个时候语音通话打了过来。
季宁珀看到通话人的一刻,他摁下了“接听”。
“同桌。”
季宁珀吸了吸鼻子,感觉眼底都有点糊糊的酸软,可又真真实实的松了口气,压在他胸口的闷气渐渐消散的干净,这才动了动紧绷的大腿,慢慢的放松下来,一个人站在厕所隔间,靠在墙壁上面。
“……咳”
顾安琛还没从床上起来,刚刚在睡梦里好像听到了电话铃声响起来几次,可不知道为什么困得睁开眼睛都是徒劳,耳边像是嗡嗡嗡的环绕着苍蝇一样。
他那会儿就感觉到自己有点不太对劲,挣扎着去摸手机,不小心碰到了床头柜放置的水杯,杯子掉在了地上,里面的水也全部洒在了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在他摸到手机,打开界面,恰巧季宁珀刚刚给他打完语音通话,他回拨了回去。
在意识逐渐的回笼之后,顾安琛躺在床上,尝试想要坐起,先是感觉到了一阵子的天旋地转,头重脚轻,而后摔倒在床,默默腹诽了一句完蛋,就感觉到了嗓子撕裂一样的干哑疼痛,每一次呼吸都是让本就干裂的喉咙更加难受。
他禁不住咳嗽一声。
“怎么了?”
电话那边季宁珀担忧焦急的声音传来,顾安琛又咳嗽几声,才回复他。
“可能生病了。”
声音低低的几乎要听不清楚,嗓子里面像是含着铅块一样的沉重,恹恹的语气从唇齿间吐出来都带着不情愿的意味,可又莫名软的处在了劣势地位。
仿佛缩在了一个保护壳里面。
季宁珀心里一颤。
“现在怎么样了,身体难受还是头晕恶心,你现在家里有人吗,跟周老师请过假了吗,要不我帮你请一下?”
顾安琛把手机开着免提,放在了枕头下面,擦了擦眼睛里面沁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家里没人。”
何淡月今天是满课,已经去了学校,顾安琛不想让母亲担心,也不想她上着上着课突然离开,张姨今天有私事估计也不会很快的赶回来。
他们家平时也不是特别喜欢一堆人一堆人的伺候,顾宅里面的佣人倒是多,可在锦绣庭这里,能够信任的却只有张姨一个。
天公不作美,恰好他就在今天突然的发烧生病,身边没有人照顾。
“是不是很难受?”
“……”
顾安琛把下巴张脸埋在被子里,有些冷的蜷缩起来,可脸颊脖子这两处地方又烫的他几分委屈,过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嗯,难受。”
他被烧的神智似乎不清楚,像是无意识的撒着娇,所以稍微的露出来一点毛茸茸的小肚子,耷拉着耳朵。
季宁珀捏紧了手机,指腹被攥的发白,发出的声音也在颤抖。
“我去找你,你别挂电话,等我半小时。”
季宁珀打开厕所门,先去找了周老师,告诉他顾安琛的情况,给他和自己请了假,回了教室,看了眼顾安琛桌子上的糖块,一起拿了放进书包里,离开了学校。
之前国庆表演那些天,晚上都是两个人一起回来,所以季宁珀倒是知道顾安琛家在哪里。
就是站在门口,盯着还在通话的手机,不知道现在怎么进去。
锦绣庭的安防系统做的非常不错,一道大门,可以人脸,可以指纹,可以手动输入密码,输错三次安防系统就会自动发出警报,报给物业。
季宁珀对着手机,小声问顾安琛,“我到门口了,同桌,大门的密码是多少?”
顾安琛好像是睡着了一样,没有很快回复他,季宁珀听到的也只是顾安琛深深浅浅的呼吸,像阵风一样擦过他的耳朵,转瞬即逝。
季宁珀转而想去问温玉。
“5067231121”
大门打开。
季宁珀目不斜视,把自己的鞋子放到了大门之外,光着脚踩在玄关地板上,“同桌,你在哪?”
在打开了顾安琛房间的门,季宁珀本来一颗七上八下紧张不安乱跳的心脏,落了地一般的平复下来,他只是看着床边躺着的小鼓包,其他存在的一切都没有放在眼里,快步走到顾安琛床边。
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轻声安抚,手指搭在了他的胳膊上,轻缓拍了几下,“同桌,我过来了。”
不知道是烫的还是被子捂得热的,顾安琛额头处有了几滴薄汗,他将自己团成一团,这么大的一张床,他却只占了四分之一不到,睡眠又浅又不安稳,几次皱了皱眉头。
那件藏蓝色的真丝睡衣,因为顾安琛翻来覆去的折腾,领口处几道褶皱,平时那么注重一个形象的人,要是知道自己这副样子被他看到了,怕是要冷上他两三天才能消下气。
季宁珀心里面哪还有什么不请自来到顾安琛家里的焦虑忐忑,早就是心软软的一片片。
他把书包放在了桌子上面,看到了掉在了角落旁边的杯子,捡了起来去了卫生间,洗了洗手,把杯子也洗了个干净,拿了个毛巾打湿之后回到床边。
季宁珀单膝跪下,把被子微微往下卷了卷,微凉的毛巾贴在顾安琛脸颊,他感受到了几丝湿湿的凉意,瑟缩的躲了躲,眼睛轻轻的睁开了条缝隙。
季宁珀照顾人的手法很温柔,小心翼翼的不会让顾安琛感觉到不适,他把顾安琛脸颊和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淌下去的汗水擦干净,再次把毛巾打湿,叠的整整齐齐,放在了顾安琛额头上。
给他掖了掖被角,季宁珀手背贴了贴顾安琛的脸颊,声音温柔的不像话,“同桌,家里医药箱在哪里?”
顾安琛自己说了什么不太清楚,他视线里面就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光影,手指凉凉的,声音也好听,应该是季宁珀。
肯定是季宁珀。
可他实在有些困,睁不开眼睛,不能好好跟他打个招呼。
往年到十二月份左右,天气干燥又寒冷,他也要发烧一两次,顾安琛也都习惯了,一般吃个药好好休息两天就能恢复。
但如果照顾不好了,或者是咳嗽次数多了会引起哮喘。
这次直到十二月底,顾安琛还庆幸这个月还没发烧,不曾想在今天就不小心中了计。
他刚才给季宁珀拨通了语音通话,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交流他虽然记不全,可季宁珀能出现在这里,顾安琛倒没有什么意外,也没有觉得不妥当。
季宁珀一直都很关心他,顾安琛明白的。
只是觉得自己这个虚弱的样子被人看见了,有几分的不情愿,本来自己在季宁珀心里好像就是个药罐子,现在又在他面前发烧了一次。
更加坐实了这具娇弱的身体的事实。
顾安琛迷迷糊糊看了几眼季宁珀离开的背影,被灯光刺激的眼睛疼了几下,沁出来了几滴泪水,摸了摸额头上的毛巾,往下也稍稍盖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