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
眼瞧着快要到站,顾安琛不能再睡下去,季宁珀低下头,单手搭在他肩膀,发尾碎发轻轻柔柔的磨砂着他的手背,一片密密麻麻的痒意。
他心底更加柔软。
半小时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顾安琛睡得不安稳,所以长长的眼睫也在不安的抖动,无意识的把脸颊贴在他怀中更近。
季宁珀都能感受的出来。
他仗着现在顾安琛意识不清,大着胆子,手指头摸了摸顾安琛的头发,这样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举动,是他靠近顾安琛最近的一次,毛茸茸的触感戳着他手上的神经,季宁珀压制着心中的喜悦。
手拍在顾安琛的肩膀,却像是鸿毛从天而降般没用任何力气,柔和着嗓音,“同桌,我们到站啦,该起来了。”
顾安琛在他怀中动了下眼睛,没有什么不适,只是还稍稍困乏,看了眼对面坐在椅子上的行人,抬头跟季宁珀对视一眼,不知道怎么的又垂下眼皮,懵懵然的睡过去。
季宁珀忍着笑,“你怎么又睡着了,真的要到了,我们该走了。”
顾安琛这才真正如梦初醒一样,“嗯?”了一声,坐直身体,揉着眼睛,都没注意到季宁珀刚才放在自己肩膀的手,他们两个靠在一起,那样亲密。
“咱们走吧。”
他被季宁珀拉着离开座位,跟在他身后,听到季宁珀嘱咐他,“下车了,有台阶,别摔倒了。”
没了公交车上暖和的气流,凉嗖嗖的冷风直流而过,顾安琛打了个哆嗦,眼睛渐渐清明。
季宁珀:“走吧瓷娃娃。”
顾安琛:“?”
季宁珀见他站着不动,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笑的不停,“刚才你靠我怀里,感觉我稍微动一下你就要碎了,可不就是一个瓷娃娃。”
顾安琛顺着自己还有些凌乱的头发,“快走了,再在这里待下去我真给你碎成一段一段。”
“……”
季宁珀要带顾安琛来的地方,是一家DIY石膏艺术品。
今天临时请假,他也只能临时想到这一家可以玩的,没有计划,没有攻略,顾安琛又不喜欢坐车远游,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仅有的几个爱好,绘画书法,季宁珀想着,顾安琛或许可能喜欢这里。
“跟画画差不多,也不会特别吵,是不是感觉还可以?”
进了门店,屋子里就暖和了很多。
今天人少,就两桌人,一桌是家长带着自家小孩在给小汽车石膏上色,另一桌大概是一对情侣,两个人各自拿着自己喜欢的石膏上色,安安静静的,互不打扰。
见到客人来之后,店员礼貌的迎接。
“请问两个人是需要自制石膏呢,还是选择石膏给它们上色?”
季宁珀听顾安琛的意见。
顾安琛:“上色。”
“好的。”
带着他们两个人来到柜台,推荐着店里的产品,“我们店里最近准备了很多不一样的石膏,可以来这边看看,完成上色之后会给石膏烘干,方便你们带走,如果有喜欢的我来给你们取。”
季宁珀:“同桌你挑一个。”
“那个。”
顾安琛从进门口就注意到了,指了指柜台上放着的一只萨摩耶模样的石膏。
“那我要它对面那个。”
是猫猫模样的。
店员:“好的,两位稍等。”
他们选了个桌子坐下,店员便带着石膏以及所需要的颜料过来,放到了一边。
颜料的味道不刺鼻,涂抹颜料的笔刷用的也顺手,颜料色彩一点点的在石膏上呈现,萨摩耶的轮廓能看的更加清楚。
顾安琛给它画着黑色的眼睛。
季宁珀问他,“同桌,你喜欢狗狗呀?”
顾安琛:“还行,选这个是因为我小时候养过一只萨摩耶,石膏做的挺像的。”
“萨摩耶可爱的!笑起来更可爱了!我在刷视频经常刷到!”
“确实。”顾安琛吹了吹石膏上还未融化的颜料,拿着湿巾擦了擦自己手上不小心沾上去的痕迹,漫不经心说道,“你有时候笑起来跟我养的那只萨摩耶很像。”
这句话太暧昧,可从顾安琛嘴里说出来,又好像只是一次真心实意的夸赞。
季宁珀一瞬间愣住,没明白顾安琛这句话的具体意思,停下了涂抹颜料的右手,看着顾安琛的侧脸。
依旧眉眼冷淡,眼眸深深,专注的目光对着石膏上同他眼睛如出一辙的漆黑,是比任何手工艺品都要完美的雕刻。
像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有季宁珀想的那么复杂,却也让他心口紊乱了好一会儿,想七想八,得不到平复。
可能看他时间太久,顾安琛有所察觉,抬了头跟他对视。
季宁珀连忙的扯出了个笑容。
顾安琛:“要看看它的照片吗?”
季宁珀止不住点头,“!!要要要!!”
顾安琛放下笔刷,拿出手机点开了相册,翻出了曾经拍下的萨摩耶的照片,侧过身让季宁珀能够看见。
“小学时候养的,刚来我们家也不认生,就喜欢在我怀里趴着,就给它拍了好多照片。”
他的食指一张张划过相片,季宁珀一开始还认真的跟着看了两张,随后视线不自觉的偏移,随着顾安琛的腕骨,一下一下蔓延到顾安琛的手臂,这样逐渐往上,余光瞥到他的脖颈。
刚来了店里,顾安琛就把围脖放在了橱柜里,他穿的稍微高领的毛衣,随着声音的传递,衣领上方那一点轻微的凸起,也在轻轻震颤。
季宁珀不自觉的有些恍神。
顾安琛手指划到最后一张萨摩耶的照片,“好了,就这些照片。”
意识到顾安琛马上要离开的动作,季宁珀只想跟他多待一会儿,继续就这个萨摩耶的话题硬着头皮聊下去。
“它有名字吗?”
“有啊,耶耶。”
顾安琛不假思索。
季宁珀:“啊?”
顾安琛:“它名字就叫耶耶。”
“……好名字!”
季宁珀脸不红心不跳,竖着大拇指,吹着彩虹屁,无条件吹捧,“简单好记朗朗上口!一听就知道是萨摩耶!”
顾安琛没再浪费时间,石膏还有很多没有上色,拿起笔刷开始继续涂起来。
季宁珀想起来件事,“那现在耶耶怎么样了?”
“生病了,不在了。”
顾安琛神色冷静,手上动作没停顿一下,说出来这话时半点看不出来难过伤心的模样,与刚才那个主动分享耶耶照片的他判若两人,好像那只狗狗忽然间不重要了一样。
季宁珀摸着下巴,“我猜耶耶离开的时候,耶耶跟照片里一样吐着舌头笑得特别开心,就是它的小主人偷偷的抹眼泪,被发现哭了还倔的不说,谁都不告诉。”
“胡说!”
顾安琛攥住笔刷,看着季宁珀捧着脸笑起来的样子,飞快的别过头,又补充一句,“瞎说。”
“哼,我们同桌就是嘴硬心软,明明在意的要死,之后肯定还有几次想到耶耶就会掉金豆豆!现在也是看着没关系其实超想耶耶!”
“嗤!”
顾安琛一点不想承认他说的事实,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好像被季宁珀看的透透的,但适时的没有接着倔下去,整理好情绪,优雅的吐出一个字,“屁。”
倒是让季宁珀笑了好久,停不下来。
笑得正欢,见到顾安琛斜着眼睛看了自己一眼,眼眸中的冷光凝结在瞳孔,季宁珀笑容僵在脸颊上,心虚的低了低头。
他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小声嘟囔,“干嘛,不是说我笑起来像耶耶嘛!怎么这么看我!”
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委屈,嗓音都黏黏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