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领命而去不过片刻功夫，帐外便由远及近传来了一阵沉重而规整的甲胄脚步声。

咚、咚、咚，节奏沉稳有力，一听便是常年在军中摸爬滚打的老将。

来人正是当日负责押运军饷的将领燕华。他一身玄色铠甲披身，腰间佩刀，盔缨端正，虽一路疾行而来，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倒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刚毅沉稳。行至主帐门前，他立刻收步站定，挺直脊背，对着帐内郑重拱手，声音洪亮如钟：

“侯爷！末将燕华奉命前来听候差遣！”

“进。”

燕侯在帐内沉声一应，声线威严，带着军中主帅独有的气场。

燕华这才抬手掀开厚重的帐帘，大步走入帐中。入帐后他没有四处乱看，先是目光一垂，对着上首的燕侯单膝跪地行礼，动作标准利落，尽显军人规矩：

“末将燕华，参见侯爷！”

“起来吧。”燕侯抬手示意。

燕华应声起身，双手垂在身侧，腰背依旧挺得笔直，这才略带疑惑地看向一旁身着便服、气质冷峻的沈烬，不知这位陌生男子是何身份。

燕侯见状，当即抬手一指沈烬，对着燕华郑重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器重：

“燕华，这位是朝廷特派、专程前来彻查军饷失窃一案的沈烬沈大人。他心思缜密，查案极为在行，你不必有顾虑。”

说完，燕侯又转向沈烬，语气稍缓，带着几分举荐之意：

“沈大人，这位便是燕华。他自年少便跟着我在边关征战，至今已有十年，为人忠厚老实，做事稳妥，从不敢欺瞒谎报，此次军饷押运，正是由他亲自带队。”

介绍完毕，燕侯脸色一正，看向燕华的眼神瞬间严肃起来，语气加重，一字一句叮嘱道：

“方才沈大人查阅卷宗，已经发现了当日押运途中的重大疑点。现在沈大人有话问你，你务必把当日出发到遇袭全过程的所有细节，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知沈大人，不得有半分隐瞒、半分夸大，更不许有半句虚言！”

燕华听得燕侯严厉叮嘱，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挺直身躯，双手重重一拱手，甲胄相撞发出清脆声响，语气郑重而恭敬：

“末将遵命！定对沈大人知无不言，绝无半句虚言！”

沈烬神色始终冷静淡然，见他礼数周全，便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干脆利落，直奔正题：

“将军无须多礼，也不必将那日全程一五一十细述。我只问关键之处，你据实回答即可，多余的话不必多说。”

燕华虽是军中老将，向来只听燕侯号令，此刻面对朝廷派来的官员，心中仍有几分谨慎。他没有立刻应声，而是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投向主位上的燕侯，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请示——毕竟在这军营之中，一切仍以燕侯之命为先。

燕侯看懂他的顾虑，面色沉稳，对着他微微而郑重地点了下头，示意他但讲无妨，全然听从沈烬的问话安排。

沈烬目光锐利如刃，直直落在燕华身上，没有丝毫迂回，开口便直击最核心的破绽，语气冷静而分量极重：

“燕将军，本大人先问你第一件事。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你当日带队押运军饷，共计精兵三百人。可遇袭返回大营之后，清点在册人数，仅剩一百七十九人。这中间差了一百二十一人，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说法。”

这话一出，帐内气氛瞬间一紧。

燕华心头微紧，却依旧维持着镇定，当即躬身拱手，语气里刻意添了几分沉痛与悲愤，朗声回道：

“回沈大人！那日队伍行至十里坡附近的窄谷，突然遭到大批山匪伏击。那些匪徒占据高地，箭石齐发，我军猝不及防，仓促应战。兄弟们虽拼死抵抗，终究地形不利，不少人当场战死，尸骨都没能抢回来。故而回来之时，人数才会少了这么多。”

沈烬静静听着，眸底寒光微闪。

他面上依旧平静，心里却已看得透彻——燕华这番话听似合情合理，与卷宗上“遇袭”的说辞也能勉强对上，可方才他说话时，语速微乱，刻意模糊了关键数字，嘴上只笼统说“很多兄弟战死”，绝口不提真实归队人数，明显是在故意掩饰。

卷宗上明明写的是回来一百七十九人，可实际情况是，除去战死之人，真正活着回营的只有一百七十八人，差的那一个，正是中途离队一个时辰的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