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时，一道婀娜妩媚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来人妆容精致，鬓影钗光，一身艳丽罗裙，手持一把描金折扇，步履轻盈婉转，眉眼间带着久经世事的练达与恰到好处的热情，正是怡香楼的主事嬷嬷。

她上下细细打量了唐令仪一番，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柔得像水：“这位小公子看着好生面生，想来是第一次来咱们怡香楼吧？倒是稀客。”

话说到一半，她像是忽然想起礼数，微微敛衽行了一礼，语气越发殷勤热络：“公子莫怪，老身秋香曼，是这儿的管事。公子今日是想听曲儿，还是饮酒赏舞？或是想挑几位姑娘相陪，尽管吩咐，老身一定给公子安排妥当。”

唐令仪心头微紧，强压下初次踏入这种地方的局促，学着平日里见过的那些纨绔子弟模样，微微扬着下巴，摆出一副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样子，语气随意开口：“可有清静些的上房？给我寻一间。再挑四五个模样周正、懂规矩的姑娘过去，另外备上一桌你们这儿最好的招牌酒菜，一并送到房里。别的就不用多啰嗦了。”

秋香曼先是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位看着青涩的小公子出手倒是爽快，随即笑得花枝乱颤，折扇轻掩唇角，连声应道：“好嘞好嘞！公子真是爽快人，老身这就给您安排！”

说罢，她立刻转头朝楼内高声吩咐：“来人！快引这位小公子上楼，安置进最好的雅间，好生伺候着！”

话音刚落，一旁立刻快步走来一个身形利落的小厮，躬身垂首，对着唐令仪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随小的上楼来吧。”

那小厮领着唐令仪穿过铺着红毯的回廊，一路上丝竹软语不绝于耳，两侧不时有花枝招展的女子回眸浅笑。拐过一个弯，小厮在一间相对安静的雅间门前停住，轻轻推开木门。

屋内陈设还算雅致，不似楼下那般喧嚣艳俗。一张梨花木圆桌置于正中，靠墙摆着软垫坐榻，窗台上放着一盆新开的茉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膏与花香混合的气息。

唐令仪大大咧咧迈步进去，随意扫了一眼，便对着小厮摆了摆手，语气装得熟稔又不耐烦：“行了，这儿没你的事了，出去吧。”

小厮连忙躬下身，态度恭顺至极：“好咧公子，您先在里头稍坐片刻。姑娘们和招牌酒菜，小的立马下去安排，片刻就给您送上来。”

说完，他倒退着走出房间，轻轻合上了门。

门外长廊恢复安静，只余下楼下隐约的笑语声。

而与此同时，怡香楼后侧一间布置华丽的暖阁内，秋香曼正端着一杯热茶，对着五位精心挑选出的女子细细吩咐。她脸上挂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笑意，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

“你们几个都给我听仔细了，等会儿一同去楼上雅间，伺候那位新来的小公子。我瞧那公子穿着不俗，眉眼青涩，一看就是头一回进这种地方的大户人家子弟，典型的人傻钱多，出手定然阔绰。你们上去后，嘴甜一点，手脚麻利些，务必把人哄高兴了，若是能哄得他常来光顾，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五位女子闻言，纷纷应和着点头，个个眉眼含春，一副深谙此道的模样。

就在众人准备动身之时，人群末尾，一个身形纤细、面色白净的小姑娘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犹豫再三，还是轻轻举起了手。她名叫满满，前几日才被赌鬼父亲抵债卖进怡香楼，至今仍是清白之身，从未见过这般阵仗。

她声音细弱发颤，带着满心的惶恐与哀求：“妈妈……我、我能不能不去啊？有这么多位姐姐在，已经足够伺候公子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这话一出，暖阁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秋香曼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原本柔和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刻薄。她“啪”地一声放下茶杯，茶水溅出几滴，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怒斥道：

“满满！你少在这儿给我不识好歹！既然你爹把你亲手签了死契卖进我这怡香楼，你就趁早死了那条心，别指望还会有人来救你出去！”

“你死守着那点所谓的清白身子，在这地方一文不值！如今送你去伺候一位出手阔绰的公子，是你的福气。你生得白净，又是处子之身，若是能把人伺候好了，说不定人家一高兴，愿意掏大笔银子为你赎身，那你才算真的跳出了这个火坑。”

“若是再敢推三阻四、哭哭啼啼惹我生气，仔细我剥了你的皮，把你丢进最差的厢房，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满满被她一顿呵斥，吓得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却不敢再反驳，只能低着头，死死咬住嘴唇，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