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雅间的木门被轻轻叩响两声,随后缓缓推开。
五位姑娘依次走了进来,环肥燕瘦,各有风情。绫罗绸缎擦过地面,带着淡淡的脂粉香与花香,一下子填满了不大的雅间。前面四个女子妆容精致,笑眼弯弯,步履轻盈娴熟,一看便是惯于应酬的模样;只有落在最后那个叫满满的小姑娘,一身素色布裙,头垂得低低的,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半步不敢上前,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而此时屋内的唐令仪,已经完全放开了。
她大马金刀地坐在圆桌主位,一手抓着一只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大鸡腿,正啃得津津有味,嘴角沾了点油光,另一只手还时不时夹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完全没有半点斯文公子的样子,反倒透着一股随性又野气的洒脱。
听见开门声,她抬眼朝门口望去,看清进来的几位姑娘,先是眼睛一亮,随即毫无架子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十分豪爽地朝她们挥了挥还握着鸡腿的手:
“来得正好,姑娘们快过来坐,一起吃!这么一大桌子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放着也是浪费,别客气。”
几个姑娘都是人精,一见这位“小公子”这般随和不端着,立刻心领神会,纷纷提着裙摆笑着应和,轻步围了过来。
有人立刻拿起酒壶,踮脚凑到她面前,柔声细语地要给她斟酒;
有人挨着她身旁坐下,软声问她路上累不累、菜可还合口味;
还有人伸手想替她擦去嘴角沾到的油渍,嘘寒问暖,殷勤十足。
一时间软玉温香环绕,莺声燕语不断。
其中一个穿正红色罗裙的姑娘最为大胆,眉眼妩媚,腰肢纤细,瞧着唐令仪年纪轻轻、模样清俊,心里更是喜欢。她故意往唐令仪身边又凑近了几分,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一扬,带着一丝挑逗,缓缓拂过唐令仪的脸颊,触感温软细腻。
她眼波流转,声音又娇又软,带着勾人的笑意:“公子看着好生面嫩,性情又这般爽快……敢问公子,如何称呼呀?”
被指尖轻轻一碰,唐令仪心底微微一跳,却半点没露怯。
她反而慢悠悠啃完嘴里的肉,放下啃得干净的鸡腿骨头,拿起帕子随意擦了擦嘴角,随即挑眉一笑,眼底闪过几分促狭与痞气,身子微微往后一靠,故作神秘地开口:
“想知道我的名字?”
她抬手往桌心那壶封存完好的烈酒一指,笑容越发玩味:
“简单。把那一壶酒,一口气喝了,我就告诉你。怎么样,敢不敢试试?”
身边莺声燕语、软玉温香环绕,几个姑娘还在围着唐令仪说笑讨好,可她的注意力,却早就悄悄落在了最角落那个一直沉默的姑娘身上。
那姑娘穿着一身最简单的素色布裙,没戴什么珠翠,妆容也淡得几乎看不见,孤零零地站在一旁,从头到尾都没敢说一句话,只是紧张地绞着衣角,头垂得很低,像一株被风雨打蔫的小草。
只一眼,唐令仪的心就猛地沉了下去。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上一世在深宫之中,这姑娘是她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就叫满满。性子软得像棉花,胆小又温顺,做事勤勤恳恳,从不多言多语。可就因为一次不小心,端茶时溅湿了唐景娴的裙摆,便被那位骄横跋扈的唐家大小姐揪着头发殴打,最后活活打死,弃尸冷宫,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那一幕惨状,她至今回想起来都心头发紧。
可这一世……她怎么会出现在怡香楼这种地方?
上一世她是入宫的宫女,这一世怎么沦落风尘了?
是自己重生带来的变动太大,连旁人的命运也一并被扭转了吗?
唐令仪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看着围在身边寸步不离的几位姑娘,她轻轻抬了抬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麻烦几位先散开一些,不必靠得这么近。”
几位姑娘对视一眼,都依言轻轻后退了半步,眼底带着几分好奇,不知道这位小公子想做什么。
下一刻,唐令仪抬眸,直直望向角落里的满满,声音温和却清晰:
“你,过来一下。”
满满浑身一颤,像是受惊的小兽。
她怯怯地抬起头,飞快看了唐令仪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手指把衣角绞得更紧。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踩着细碎又发颤的步子,一步一挪地慢慢走到桌边,脸颊通红,头垂着,连看都不敢看她。
唐令仪只是安静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满满被她看得越发心慌,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浑身都紧绷着。慌乱之下,她只好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小心翼翼地倒了小半杯酒,双手捧着,微微踮脚递到唐令仪面前,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带着怯生生的讨好:
“公、公子……您喝酒吗?”
唐令仪浅浅一笑,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柔和:
“不用,我不喝这个。”
说完,她侧过头,看向旁边还站着的几位姑娘,直截了当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