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得意扬眉,正要开口调侃。
却见燕归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同情,拍了拍他的肩:
“不过话说在前头,唐大小姐那边,就麻烦你多费心缠住了。”
萧逸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嫌弃:
“别,你可别害我。唐景娴那性子刻板又端着,整日端着嫡女架子,规矩一大堆,跟她待在一起我浑身不自在,厌烦得很。”
他顿了顿,想起唐景娴平日里故作端庄、又处处针对唐令仪的模样,更是一脸不耐:
“要缠也让她缠别人去,我可没那功夫应付。真要到了猎场,我离她远点便是。”
燕归见状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打趣,也藏着一丝旁人不懂的笃定与纵容:“没办法啊,天下谁不知道,唐大小姐可是你未来的正妃,人人都盯着呢,这份‘差事’,自然得你来担。”
这话一出,萧逸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去,眉头狠狠一皱,满心都是抵触与烦躁,甚至还有几分被强行捆绑的憋屈。他何曾愿意?若不是忌惮丞相府的态度,怕唐府以男女有别、孤男寡女多有不便为由,死活不肯放唐令仪一个人随意外出,他何苦要把唐景娴一并捎上?今早派人去递话时,唐夫人那副受宠若惊、恨不得立刻把女儿打包送到他面前的热切嘴脸,想起来就让他浑身不自在,打心底里厌烦。
他烦躁地挥挥手,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行了行了,别提这个。要不是怕唐府那边找借口拦着,不肯放令仪出来,我才懒得捎上她,平白添堵。”
见燕归眼底藏着揶揄的笑意,萧逸又没好气地放缓了语气,难得贴心了一回:“我已经让人在唐府门口安静候着了,不催不赶,绝不打扰你那位小祖宗休息,让她多睡会儿,等她自然起身再出发。”
燕归心头一暖,唇角的笑意瞬间温柔下来,眼底都浸着暖意:“算你小子贴心,没白疼你。”
“少来这套,肉麻。”萧逸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率先迈步往外走去,再不愿多提半个关于唐景娴的字,一提就头疼。
与此同时,唐府内宅,唐景娴的院落里一片忙碌。
唐夫人正指挥着四五个丫鬟,捧出一件件锦衣罗裙,云锦、妆花缎、绣线罗裙,流光溢彩,精致繁复,摆满了整整一圆桌。珠钗、步摇、玉佩叮叮当当作响,堆在一旁,恨不得把全府最好的衣饰都搬过来。
“这件石榴红的,最抬肤色,在猎场一眼就能看见。”
“这件碧色织金罗裙雅致大气,配你的身份正好。”
“要不这件金线绣折枝玉兰花的,贵气十足,一看就是相府嫡女……”
唐夫人一件一件翻拣着,眼神热切又急切,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今儿可是二皇子亲自派人来请,天大的脸面,可得好好打扮,千万不能失了体面,一定要压过旁人一头。”
可唐景娴扫了一眼那些花枝招展的衣裙,便轻轻摇了摇头,笑意浅淡却带着几分清醒的矜持:“母亲,这也太过认真了。今日是去狩猎,又不是赴宫宴,穿这些繁复裙装,动辄沾尘皱折,行动不便,反倒要被人笑话不够端庄得体。”
唐夫人却不赞同,伸手轻轻点点女儿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殷切算计:“傻孩子,你以为真要你跟着跑前跑后、骑马射箭?你只管安安稳稳坐在一旁,适时说几句得体话,夸一夸二皇子的英姿,他一高兴,对你自然另眼相看。到时候婚事彻底定下,你就是名正言顺的二皇子妃,日后身份尊贵,谁也越不过你去,连带着我们唐家地位也能更稳。”
一番话,字字都打着算盘,句句都盯着那皇子妃的位置。
唐景娴心头微涩,却也不再反驳。她对萧逸本就存着少女最隐秘的爱慕与期待,自然愿意顺着母亲的安排,好好打扮一番,盼着能入他的眼,能让他多看自己几眼。
一番精心装扮,描眉点唇,珠翠环绕,待到她走出府门时,已是一身华服锦绣,衣袂翩跹,浑身都透着刻意雕琢的精致贵气,连走路都端着嫡女的端庄架子。
唐夫人一路亲自送到门口,还在不停叮嘱举止规矩、言语分寸,眼神不住往等候的马车方向瞟,活像一只开屏炫耀的花孔雀,就怕旁人看不见她女儿的风光,生怕萧逸注意不到唐景娴的精心打扮。
不一会儿,另一侧,唐令仪也缓步走了出来。
与唐景娴的盛装隆重截然不同,她一身利落玄色劲装,干脆束作男装打扮,腰束玉带,长发高束成马尾,没有半分珠翠装饰,没有一丝多余累赘,却显得身姿挺拔,身姿矫健,英姿飒爽,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肆意与冷艳。
平日里在沈烬面前装出的娇憨天真尽数褪去,只剩属于她本人的张扬锐气,往那里一站,便与周遭的闺阁气息格格不入。
路过唐景娴身边时,唐令仪眼角余光淡淡扫过对方一身隆重到滑稽的装扮,再看看一旁满脸殷切、恨不得把女儿推到萧逸面前的唐夫人,心底早已笑翻了天,几乎要憋不住。
她强绷着脸,面上只淡淡颔首示意,一言不发,脚步都没停。
鬼知道她是用了多大的定力,才没当场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