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处简朴清净的小院落,门扉素净。唐令仪立在门前,笑意微收,故作惋惜地轻轻叹道:“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便到了。”
她抬眸看向沈烬,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公子回去吧,我也告辞了。”
话音未落,不等沈烬开口,她便转身迈步,裙摆一扬,作势便要走。
这一招欲擒故纵,她玩得得心应手。
可才走出数步,她忽然顿住,缓缓回身,歪着头看向仍立在门前的沈烬,唇角勾起一抹娇嗔的委屈,语气带着几分故意逗弄:“沈公子好绝情,就这般看着我走,半句挽留也无?”
沈烬一怔,随即无奈轻笑,声音温软含着几分无奈:“并非沈某不挽留,实在是姑娘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时机。”
唐令仪心底暗嗤:真是个十足的呆子。
面上却眼波一转,快步折回。她随手摘了一朵路边小野花,不等沈烬反应,便踮起脚尖,轻轻将花别在他发间。
动作亲昵自然,分寸恰到好处,既撩动心弦,又不显轻浮。
做完这一切,她笑得眼尾微弯,转身便跑,裙摆翻飞,转瞬便消失在街角。
从头到尾,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沈烬抬手碰了碰发间野花,无奈又好笑地轻轻摇头,目光却久久凝在她离去的方向,温柔迟迟不散。
他以为自己遇见了一束光,却不知那光是淬了毒的。
独自一人走在渐深的暮色里,方才那副娇憨明媚的面具,在唐令仪脸上一寸寸剥落。
甜软笑意散尽,眼底只剩一片凉薄平静,叽叽喳喳的鲜活劲儿荡然无存。
眉眼间慢慢浮上来的,是属于她本来面目——冷、艳、狠,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疯劲。
灯会?
上一世她确实痴迷过热闹繁华,可那早已是上辈子的旧事。如今再想,只觉索然无味,不过是一群人挤在一处,虚浮喧嚣罢了。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利益权衡。
女子学堂……悬案……
两件事一旦撞上,必然冲突。
她心底冷然一转:
不去女子学堂?以父亲唐磊的暴躁专制,定然不会轻饶,一顿重罚少不了。
可若是乖乖去学堂,便要错过跟着沈烬查案的机会。
装乖扮娇、哄着这么个书呆子,本就是她步步为营的算计。
沈烬品性清正、根基干净,科考之后必受重用,是她布在朝堂外最稳妥、最干净的一颗棋子,断不能就这么轻易搁置。
至于女子学堂……
去,自然是要去的。
可去了之后是安分听讲,还是中途抽身、甚至搅得学堂鸡飞狗跳,那可就由不得旁人安排了。
真当她还是那个任人摆布、规规矩矩的相府二小姐?
真当她装出来的乖巧天真,就是她的真面目?
唐令仪轻轻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抹冷艳又肆意的疯劲。
麻烦归麻烦,可这点小事,还难不倒她。
大不了两边周旋,见机行事。
实在不行,便索性闹将起来——
她唐令仪想做的事,还从来没有做不成的。
规矩?体面?身份?
那都是给旁人看的。
于她而言,顺我者便予温柔,逆我者便亲手碾碎,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