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和洛川皆在岳南道,此前朝堂上弹劾华璟的盐商之女案便发生在岳南道。
岳南道地处山区,此时正值冬月,空气湿寒,路上的人却不少,茶馆酒肆内更是热闹。华璟与九方在茶楼休息,听得有百姓聚在一起在讨论盐务新政。
其实一路走来,华璟早就注意到,每个城镇的坊间似乎都有人在探讨新政,语言虽朴实,见地却深。
华璟朝百姓聚集的方向一个正在宣扬新政对百姓益处的说书先生扬了扬脸,问九方:“你的人?”
九方扬了扬嘴角,轻声说:“公主的人。”
华璟看向九方:“说了几次,在宫外要叫我什么?”
九方挠挠头,不自然地答了一句:“璟……璟儿”,又问:“叫主上也不可吗?之前都是……”
“不可。”华璟干脆地否定,喝了一口茶水,放下手中的茶杯,然后目光灼灼地望向九方,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九方虽故作镇定,但通红的耳根却已经暴露了内心,他躲避了华璟的目光,却是柔声答道:
“……愿意。”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华璟即使挑逗九方时也散发出的英气与威严的样子,在九方看来也是极美极好的。
华璟看见九方的样子,心里欢喜道:“这才是听话的九方。”然后说:“下午叫「我的人」来见我吧。” 华璟道。
“是。”九方的耳朵更红了。
华璟并不想称这些人为自己的人,与其说这些人是隶属于长公主的情报网,不如说是九方多年为华璟办事的过程中,一点一滴以他的为人处事建立起的强大人际网络。
华璟在三千界修行的岁月里,山下的守心涯中,常有人来来去去。
世人仰慕修行之人,更希望自己也能修出灵元,施展抱负,因此自三千界建成起,无数人来到守心涯,想要借三千界的浓厚灵气修行,这其中大部分人却又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去,当然,首要原因便是清苦。
云墟子对于弟子的要求「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这也是对修行之人最基础的要求。在一年之中最冷和最热的时节,从早到晚的打坐是修心,每年更是要有至少两次、每次为期至少月余的闭关,辟谷入定。除修心外,修行之人更要习武修身健体,强健的体魄方能承载灵元的分量。在三千界,云墟子的要求是,一年的时间当中一半习武,一半闭关或打坐。冬夏两季除打坐闭关之外的时间均要习武,每日练功时常不能低于三个时辰;春秋两季,练功时间每日不低于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则可修习些自己的兴趣或特长。
即便以上要求都能达到,最终修出灵元的人仍然少之又少。云墟子说,灵元也需选择同频的灵魂。有时是非凡的天命,有时是极为强大的内心,有时是极为强烈的愿望,灵元的意愿各有不同,因此修行的结果永远是未知的。
九方第一次的无心插柳,便是在守心涯内。
那一年,守心涯来了一位退伍的士兵,他曾守边疆二十载,却因伤病退役,心气难平又没有家室,他带着一杆伴随多年的旧枪,每日沉默不语,空闲时间只是练枪。一日老兵在演练一套即为刚猛的突刺技法时,咔嚓一声,手中的枪竟从枪杆与枪头的连接处断裂开来。老兵愣在原地,看着手中半截枪杆,面色灰白,仿佛心中某跟支柱也随之断裂了。
老兵自到了守心涯,从不愿与人交谈,枪杆断裂带来的气氛僵硬,更让他人都不敢理会。九方却默默走上前,俯身捡起了那截坠地的枪头。
“前辈。”九方仔细检查断口后,恭敬开口:“此枪库口早已磨损,缠绳方式也不对,承受不住您方才刚猛的发力,而且,您腰背的旧伤使您在发力的最后一刻重心偏了三分。”
老兵没想到竟有人不仅看出自己的伤病与发力,还懂武器,心下震惊,问道:“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