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行并未反驳,反是温柔地笑了笑:“在在下心里,容姑娘始终是与众不同的。”微微颔首,“早些休息,明日酒楼见。”
看吧,果然是个好名字。得到认同的容雪烬自动无视了他话中深意,正忙着沾沾自喜,鼻尖却似有若无地嗅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木樨香,令她的动作不自觉一顿。
她立刻环顾四周,试图找到那股香气的来源应证自己的猜测。然而,除了晃动的草木和拉长的二人剪影外,并无旁人。
是错觉吗?可这气息太过熟悉,分明是只属于他的。
容雪烬愣在原地,几乎忘记了动作,身旁的苏行却不明所以,关切地看着她:“怎么了?”
“……没事。”她摇了摇头,压下心头陡生的悸动和慌乱,“苏公子请回吧,今日多谢相送。”语毕,不待他有所反应,急急忙忙闪身而入,顺手飞快地关上了院门。
徒留不知所措的苏行停在门口,望着紧闭的院门伫立良久,方才带着一丝失落和怅惘转身离去。
而在无所谓居的不远处,一道清冷的身影静静看着苏行离开,又看向那扇早已闭拢的院门。
他的眸色深沉,辨不出什么情绪,唯有晚风拂动他散落的墨发与不染尘埃的衣袂,周身的气息,都比这捎着寒意的晚风更凉了几分。
之后的几天,无论容雪烬怎么推拒,都拗不过苏行“贴身守护”的执着。每到排演结束,他都会以担忧安全为由风雨无阻地送她回家,直到她进门好一会儿,才会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老夫人寿辰,也就是这场大戏正式上演那日,云溪城几乎万人空巷,酒楼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看客。
容雪烬穿上了一身特制的仙娥纱裙,眉间描出了一枚淡淡的花印,加之刻意练出的忧愁之态,显得格外脆弱易碎,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水袖轻扬,眼波流转,正将仙娥因天规阻拦后的相思与哀怨展现得淋漓极致,尤其是那股无需刻意伪装的、隐藏在眸底的茫然与依恋,仿佛真的是那九天之上情窦初开对抗天规的痴情仙娥。
苏行的表演更是投入,二人眼神交汇的瞬间,竟真切地带着几分鹣鲽情深、生死与共的意味,引得台下的掌声和叫好声此起彼伏。
帷幕落下,满堂喝彩。后台之内,班主笑得合不拢嘴,众人陷入了一片忙乱与兴奋。
长期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容雪烬心头的大石也得以落下。
凡间所制的仙娥装束太过华丽,与天界截然不同,总让她不太习惯。她刚在隔间换回自己的衣裙出来,就见不远处的苏行拨开了间隔的人群,快步向她走来。
因激动而起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苏行双眼发亮,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名贵绸缎包裹的小盒,递到她面前:“今日多亏容姑娘相助,戏才能如此成功。在下身无长物,唯以此物聊表谢意,还望姑娘莫要嫌弃。”
又送东西?容雪烬一愣,并不想与他牵扯太多,笑着婉拒道:“此前说好了酬劳便是为我那些朋友准备吃食,排戏乃是分内之事,公子还是拿回去吧。”
“这不仅是谢礼。”他眼神灼灼,流连在她发间的簪子上,似是下定了决心,“容姑娘,排练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关注你,你总是戴着这支银簪。姑娘品貌出众,而此簪太过素雅,并不相配。”边说着边打开了手中小盒,露出一支雕工繁复、华丽贵气的蝶恋花银簪,“这是我特意为你选的,远比那支簪子更衬你独一无二的气质……”
“苏公子。”容雪烬打断她,语气认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霜花银簪于我而言意义非凡,非任何华贵之物可以取代。你的簪子,会有更适合的人选。”
拒绝之意太过明显,苏行的手一时僵在了半空,笑意也淡了下去。
容雪烬微微颔首表示抱歉,那苏行却似乎并未气馁,反倒因容雪烬对外物的淡然更加珍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扬了几分,显出一丝破釜沉舟之态:“容姑娘,相识相知的这几日,苏某对姑娘并非全然是戏,但看姑娘对戏时的眼神极是认真,或许也非刻意表演。在下冒昧,敢问姑娘心中是否也有一位牵肠挂肚之人?”
牵肠挂肚?容雪烬皱起眉头。担心那个十多天杳无音讯的黑心帝君算不算?
但她还是自我说服般地摇了摇头:“没有。”
苏行却像是听到了一个期许已久的答案,眼中光芒更盛:“既如此,有些话……苏某不吐不快。”他的双颊微微泛红,语气认真笃定,“你我相处时日虽短,但姑娘的温柔善良早已记刻在苏某心中。今日赠簪,并非只为感谢,更是想与姑娘结下白首之约。苏某一介文人,虽只有一处酒楼,但对姑娘之心日月可鉴!姑娘可愿留下,与我一同将这戏文谱成真章?苏某可在此立誓,愿用余生敬你爱你,此心不改,此志不渝!”
周围不知何时跟着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仿佛在看一场千载难逢的好戏。
容雪烬被这突如其来的炽热表白彻底击懵,谁能想到赤绳说过的那些故事真能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也太狗血了。她张了张嘴,想拒绝,又不知道编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一劳永逸。也就在双方尴尬僵持的这一刻,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自后台入口处淡淡响起,令安静的后台刹那间更显死寂。
——“她不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