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二人还在交谈，枕不识也已应允了。寻魂魄这件事，他原本就很急切——花余没有完完整整站在眼前，他便总会心有余悸，辗转反侧。反倒是花余本人没什么反应，一点也不焦急，看着好似无所谓一般。

花余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清楚，并不严重，所以并不急着去找。他本想趁着夜色来主峰找枕不识，商量下山玩几天，谁知竟撞上这么不合时宜的消息。看样子，这计划是要泡汤了。

公孙粟看着他失落的神情，只当他是还惦着死前的事，问道：“你觉得是有人故意为之吗？”

花余回过神，嗯了一声：“当然了。不是说了吗，结界由内打不开，只能是有人心怀不轨，从外面打开的了。”

公孙粟：“那你不知道是谁？”

花余：“我怎么会知道，我又没有罗盘，可推演不出谁是罪魁祸首。”

公孙粟觉得他在装傻：“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觉得你是一个会为了世人放弃生命的人，我更相信你是被人哄骗、被人害死的。”

“你不如直接骂我蠢。”花余无可奈何道，“我可能不是一个愿意自我牺牲的人，但我也不是傻子。我若知道凶手是谁，还能不说？更何况，这次结界如果再有破损，只会比七十年前那次更为严重。到那时，又需要谁牺牲自我呢？总不能又是我吧。”

公孙粟觉得在理，嘴上却不饶人：“一回生二回熟，倒也不是不行。”

“滚一边去吧……”话没说完，一根红绳不知何时已绑上花余的手腕，用力一拽便将人拉了进去。

几人面面相觑，花余尴尬地笑了笑，张口就道：“扶九说带我来观赏观赏风景。”

公孙粟瞪大眼睛：这龟孙出卖我！

霍乘风被这大变活人惊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摇了摇扇子，指尖施术，将外面那正夺路而逃的人提溜到面前。公孙粟在空中扑腾了两下，挣脱不过，狠狠瞪了花余一眼。

花余无辜地眨了眨眼：难道不是这样说的？

公孙粟笑得可怜兮兮：“师尊，是他缠着我来的。他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带他来，就……”

枕不识突然出声：“就什么？”

花余往旁边躲了躲，拼命朝空中的人使眼色，那意思大致是——你要是敢胡说，我就再放只鸡到你房里。

公孙粟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他说，如果我不带他来，就要放鸡在我屋里排泄。”

枕不识：“……”

花余：“？？！”

霍乘风嫌弃地“咦”了一声，松了手，对公孙粟道：“你以后不准再来我房间。”

公孙粟揉了揉被摔疼的腰：“师尊，您就不能提前说一声再松手？再说谁去您房间了，您那屋子比我的还乱呢。”

霍乘风擦了擦手，语气淡淡：“至少没有动物的排泄物。”

公孙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那还不是那个死花余干的好事！而且那个房间我早就搬走了，您少污蔑我。”

枕不识的目光一直落在花余身上，看得花余如坐针毡，再待不下去，拉起公孙粟就要跑路。

“等等。”

花余脚步一顿僵硬地回过头。枕不识走上前，握住花余的手腕，将他抓着公孙粟手臂的那只手轻轻抽走，随后便拉着怔忪在原地的花余离开大殿。

公孙粟愣愣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问道：“师尊，您说师叔和花余现在究竟算怎么回事啊？”

霍乘风不知何时踱步到他身边，笑容可掬：“心生爱慕，求而不得，故而远离，故而不甘。”

公孙粟听着觉得深奥。他倒是没尝过什么情爱苦楚，不是很明白，便尽量去理解，尽量去总结：“他们相互喜欢？我真是一点没看出来。”

霍乘风摇摇头：“究竟是习惯、是歉疚、还是喜欢，早分不清了。这些不需要你苦恼，你只安心当一个傻子好了。”

身侧人比他高，公孙粟便用一种近乎翻白眼的方式看他：“谁是傻子？师尊，没有您这样的，怎么总是辱骂我。建议门规多加一条——山中长老弟子杜绝一切攻击人身的话语，一经抓到，罚跪三个时辰。”

霍乘风闻言轻笑：“那你怕是要跪一辈子。”

隔日，霍乘风嫌带着公孙粟碍事，便留了封信，带着山中剩余长老和二十几位实力不错的弟子先行前往东海。只是他想躲的人没躲掉，到底还是被公孙粟给追上了。

花余被枕不识牵着回到榆林。他蛮尴尬的。枕不识可能确实是早就知道了，也许是自己错漏百出，也可能是这点小聪明在对方眼里根本不够看。但自己总归骗了他这么久，还总是逗他玩。回忆往昔，真是完蛋。花余本想悉听尊便，结果枕不识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单单把他往屋里一放，就没再管了。

花余余光偷瞄，发现人已经睡了。睡在他身边。

额……不太好吧，人鬼授受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