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绮又缩了缩:“不要不要,我不要去。”
花余将意思说得准确了些:“我放你走。”
闻言,罗绮更是摇头如拨浪鼓。花余这就觉得怪了,“为什么?”
罗绮畏畏缩缩看他:“仙长说了,他会救我,我不相信你。”
花余无奈,这好感怎么加到枕不识身上去了。他换了种方式:“他不一定是好人。”
“你也不是。”
“额。”花余无言以对,拍着胸脯保证,“我又不能对你做什么,我肯定会放了你的。而且我是个好人,你要相信我啊,小鬼。”
“可是你自己都出不去。”罗绮看得清楚,眼前这人刚才东奔西跑好几次了,每次碰到结界,人就消失了。
花余呵呵两声,“你说的也对。”
他方才看了,这间屋子里也没有阵眼。那阵眼会在哪呢?视线从屋内的摆设扫到床、窗、门、椅,最后落在手上的镜子上。一角镜子映出少年人英朗的眉眼,以及眉心隐约发光的阵符。
花余:“……”
忘记了,阵眼可以是人。
找到阵眼,很轻易就可以解决。再一睁眼,就见广阔的层层叠叠的树林,绿油油的特别醒目。花余没急着开心,先把罗绮给放了出来,指了个方向,“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会遇见两块石碑,在黑的那块敲三下,白的敲两下,就会有人带你走了。路上不能回头,最好闭着眼睛、堵着耳朵走。”
罗绮认真听着,抿了抿唇,郑重地点头,“好,谢谢你,好人。”
远远看着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花余蹦蹦跳跳的,伴着清脆的虫鸣声,寻了个方向往前走。视线越过树林花草,定在一个小木牌上,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爱宠秃鸡”。
这是他给爱宠立的牌。视线一偏,旁边还有一个窸窸窣窣的身影。这人身姿挺拔,背脊宽厚,周身灵气蕴足,马尾高扬,不用猜就知晓是公孙粟。
公孙粟正将祭品堆摆好,一股劲风直贯耳膜。他反应极快,几乎在听到风声的瞬间,右手已如电探出,正要去拿对方腕脉。岂知来人身形变化,分明前一刻还在身侧方向,下一刻便已不见踪影。
公孙粟心头警铃大作,不厌山什么时候出现了这等人物。他甚至来不及细想,对方衔接没有丝毫间隙,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背后。
公孙粟身形未稳,眼角余光便瞥见一道黑影横着扫来,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稳神去看,只是一根拇指粗细的树杈,还带着几片半枯的叶子。那树杈劈来的轨迹老辣至极,明明是横斩,却封住了他上下左右所有退路,剑意凛然,竟像是一柄开了锋的长剑迎面斩落。
这一下若是被扫实,脖子上的东西怕是保不住。
公孙粟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原以为是弟子之间的练手,现在看来这人竟是奔着性命来的。他旋即右脚猛踏地面,身形不退反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向前蹿出半步,同时右手已握住腰间剑柄。只听“锵”的一声清鸣,剑身滑出剑鞘三寸,寒光乍现,恰好在树杈劈至面门三尺处时,横剑格挡。
树枝与剑鞘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一股浑厚的力道透过剑身传来,震得公孙粟虎口发麻。他借势后撤半步,手腕翻转,长剑终于完全出鞘,剑尖斜指地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有点长进。”一个声音轻飘飘地入耳,缥缈的冷光下只窥见精劲的手臂。
公孙粟抬头,这才看清来人——一个身形瘦削的蓝衫人,不是花余又是谁?此刻他正拈着那根树杈,神情闲适地站在他方才摆好的祭品堆前。树杈上的一片枯叶终于承受不住先前的力道,孤零零地飘落,落在地上。
公孙粟握剑的手紧了紧,铮的一声,绕剑回鞘,开口骂道:“花余你要死啊,我还以为隐士高人攻进山了呢。”
“切,世外高人来杀你?你有那么值钱吗?”花余松手将树杈随意一丢,“打不过直说。”
“笑话,我会打不过你?”公孙粟话音未落,身形已旋拧扑出,只留一道残影。这一下转身极快,腰间衣袍被劲风鼓起,猎猎作响。剑未出鞘,但连鞘带剑横抡而来,势大力沉,空气被压出一声沉闷的呜咽。
花余瞳孔紧缩,料想不到这人下手如此狠戾,脚下丝毫不敢怠慢。对方这记横抡笼罩了周遭可躲范围,后退已是来不及,他只得双足连点向后急掠,一步、两步、三步——后背猛然撞上一棵巨木粗糙的树皮,退路尽断。
就在这一滞的刹那,眼前银光炸亮。
公孙粟拇指已顶开剑格,长剑借旋身之势脱鞘三寸,森然剑气扑面而至,激得花余额前碎发根根向后倒飞。他来不及思考,右脚猛蹬树干,整个人借力向上拔起,双手攀住头顶横枝,腰腹发力,翻身而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剑锋擦着他的靴底掠过,斩在他方才倚靠的树干上。“咔嚓”一声,树皮炸裂,碎屑纷飞。
花余蹲在枝桠间,居高临下看着下方持剑而立的人,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袖口的木屑,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还打?”
公孙粟仰头看他,被戏弄的恼意尚未消散,剑尖斜指地面,嘴角却已勾起:“为什么不打?”
只见他身形微沉,右腕翻转,一剑横斩而出。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巧,甚至没有蓄力的前摇,但剑锋过处,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
剑气无形却有质,如同排山倒海的巨浪贴着地面席卷而出,周边落叶被激得漫天飞旋。
花余脸色骤变,脚尖在枝桠上猛力一点,身形向后翻腾而出。
剑光扫过。
那棵三人合抱的巨木骤然倒地,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枝桠砸在地上,漫天的叶子如绿雨般簌簌落下。
断口处平滑如镜。花余落在三丈外的一块青石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还在微微震颤的树桩,又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公孙粟手中那柄尚未完全归鞘的长剑上。
剑身依旧斜指地面,剑尖不颤不抖,握剑的人甚至气息都没有乱。
飞空三尺,天落叶片,仿若大雪纷飞。两人各立一边,空气中残余的剑意激荡绞起,落在脚边,衣摆如翻飞蝴蝶,轻盈隽美。
差点死在刀光剑影下的花余定了定神,出言依旧调侃:“你急了。”
公孙粟眉头一挑,解了气,收剑回鞘,铮鸣清脆:“你先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