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齐怔住。
丞相腿一软,险些当场跪下,幸得身边人眼疾手快一把搀住。丞相却反手死死握住花余的手腕,瞠圆的眼中满是浊泪,颤声道:“怎会不知道呢?他们唤您长老,堂堂一宗长老,怎会连这点疑难杂症都解决不了?”
花余被他攥得腕骨生疼,却也不好甩脱,只得尽力放缓了语气安慰道:“皇甫公子暂且不会有事,丞相不必过于焦急。”
对症下药说来简单,可这副药引,却没那么好寻。然而这些话落在一个忧心如焚的父亲耳中,实在起不了丝毫作用。
丞相反而愈发嚎啕起来,老泪纵横:“怎能不焦急!仙长您不知道,我妻子去得早,就只留下祁儿这么一个孩子。是我把他宠得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全是我这做父亲的未尽其责!若他当真出了什么事,午夜梦回,我拿什么脸面去见亡妻!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这当父亲的,也只好陪他一同去了!”
话语间那沉甸甸的自责,掺着浓得化不开的苦涩,随着一颗颗浊泪砸落下来,竟将花余原本温和平静的神色,砸出了一丝极细微的动容。
枕不识一直不动声色地盯着花余,自然将这抹变化清清楚楚地收入了眼底。花余实在拿这老人无法,终于松了口,轻声应道:“我尽力而为。”
丞相哭得撕心裂肺,几度险些晕厥。白远山见状,忙招手唤来仆人,将丞相小心翼翼搀扶了下去。待那踉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白远山才转向花余,正色问道:“长老,连您也瞧不出问题所在么?”
花余理了理被攥得发皱的衣袖,“应当是被鬼附了身。”
白远山一怔,追问道:“既然已知道症结,方才为何要说不知?”
花余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答道:“你问的是如何才能唤醒他,我答的也正是此事。我从没说过不知道问题所在。同性附身,多为夺舍;异性附身,则多为滋养。眼下皇甫祁身上附着的,应当是个女鬼,这一点,公孙粟早已有所察觉。驱鬼符定然也已用过了,却不见半点效用。既是如此,我又如何能知道该怎么唤醒他?”
公孙粟在一旁连连点头,出声应和道:“我的符纸前前后后用了三张。毫无例外,全都没有起效。”
“我看,是你自己功夫还不到家吧。”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疾步闪过,径直掠到了皇甫祁榻前。步千里立在榻边,口中飞快念诀,一道符纸唰地从他腰间飞出,在将要落到皇甫祁身上的瞬间便自行燃成灰烬,随即烟消云散,再无动静。
这一幕,直让白远山与步千里二人瞠目结舌。驱鬼符,顾名思义便是驱逐鬼物的符箓。灵力越是深厚之人所画的符,杀伤性便越是强悍。步千里手里这几道,皆是由掌门亲手所绘,任凭那鬼物道行再深,也只得乖乖显形,无处遁逃。可如今,竟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公孙粟满脸无语,都到了这种时候,步千里还是处处喜欢同自己对着干:“我早就说了,没用。现在可相信了?”
步千里嘴硬道:“谁知道你画符的时候是不是画错了笔画。那现在怎么办?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花余忽然开了口,声音不重,却足以让三人都安静下来:“法子,倒还有一个。只是看你们敢不敢了。”
公孙粟眼睛一亮,一副笑脸凑上前来:“师叔,那是什么法子?”
步千里又忍不住嘀咕道:“你方才不还说没办法么,变脸变得可真快。”
白远山连忙伸手拉住步千里,生怕他又在这节骨眼上口不择言,自己则恭恭敬敬地拱手道:“长老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