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余倒并未在意步千里的调侃,只缓缓道:“驱鬼符之所以毫无反应,是因为那鬼并不在体表。所以,你们要到皇甫祁的意识深处去寻。”
步千里一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听着,倒也没多难。”
花余望着他,意味深长的笑笑:“一旦进入其间,你们的生死,便全在皇甫祁的一念之间了。所以进去之后,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他发现你们的存在。倘若不慎被发现了,那你们就得好好想想,该怎么骗过他了。”
白远山听罢,眉头紧锁,沉吟道:“进入意识深处,这法子,确实凶险万分,却也委实不失为一个法子。”
公孙粟眉宇间浮起一层忧色,看向花余:“师叔,不陪我们一同前去么?”
三人目光齐齐落在花余身上。花余怡然自得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得一脸灿烂:“我不去。你们自己的任务,去历练一番,也是好事。”
枕不识坐在他身侧,忽然悠悠地开了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你跟着他们一起去。”
花余斜斜瞥了他一眼,面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道:“我去做什么?你若实在放心不下他们,大可以自己跟着去。”
“我现在是一只鬼。若当真跟进他的意识深处,皇甫祁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枕不识伸指点了点杯沿,见花余仍旧不为所动,顿了顿,又续道,“就当是一桩交易。你既然想要不厌山出力帮你,总也不可能半分力气不出。”
花余语气里带了几分疏离,低声拒绝道:“我把身体还给你,而你们不厌山替我寻魂。一来一回,公平得很。而且鬼兄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鬼,死了很多年的鬼。”
准确来说是残缺的鬼。
“我相信你可以进去。”枕不识笑得无颜色,让人看不出究竟是否在笑,“至于你操纵游魂一事,又当如何呢?邪修,可谓天下正道之公敌。即便你当真寻全了魂魄,侥幸活了下来,之后呢?待你我之间交易两清,你便再无庇护了。”
花余放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侧目看向他:“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说,谁又会知道?”
枕不识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去,分毫不退:“你不能确定,我绝不会说。花余,我需要你进去,我需要你救他。”
一瞬间,两人之间那无形的弦骤然绷紧,气氛几近凝固。对视片刻,花余忽地轻笑了一声:“不厌山的名声不能在此打了水漂。好吧。我同他们一起进去就是了。只是,鬼兄对我也未免太信任了些,就不怕我在你捅出我的秘密之前,先下手杀了你?”
枕不识面上不见半分动摇,仍是那副从容笃定的模样,只吐出三个字:“你不会。”
花余脸上的笑意反倒更暖了些,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公孙粟蹙眉追问道:“师叔方才说,生死系于他一念之间,究竟是什么意思?”
“意识深处,即是此人本心所显。倘若他在现实中是个良善温厚之人,那里便如桃源仙境一般平和安稳;可若他心中藏恶,那便是刀山火海,炼狱景象。”花余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向榻上那张昏睡不醒的面孔,“但无论是善是恶,有外人骤然闯入,都会激起他本能的警觉。一旦被他发现,他便会将你们视作入侵者。届时……”
步千里被他这停顿搅得心中发毛,急切追问道:“届时会怎样?”
花余笑意浅淡,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如凿,直直钉入众人耳中:
“届时,你便会被他梦中的人、事、物,一点一点地驱逐、撕碎,直至神魂俱灭。而他自己,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