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他感受得到,这具身体掩埋之地十分玄妙,山肥水沃,丛林遍生,它隐于角落之中,日日夜夜吸取天地灵蕴,故而才能久经不坏。
鬼魂身上的怨气会侵蚀灵气,灵气却反哺鬼魂。
长此以往,这具身体便如同离了根的树木一般,终将枯萎衰落,腐烂成泥。
无形体者,或形体无生气者,漂泊无依,是为鬼。而眼前这只俏鬼,尚不能完全算作鬼,毕竟他的身体里仍有生气存留,至多算是魂魄出窍。
说得再准些,这只俏鬼还没有真正死去。不过,等躯壳内的生气散尽,他便也是真的死了。
花余盘腿坐起,单刀直入:“月余?可能还要三四个月吧。不过你会死得比我早,毕竟这具身体可撑不了那么久。鬼兄,我瞧你品貌不凡,体内灵气云岫,筋骨卓绝,应当不是普通的宗门修士吧。”
俏鬼瞥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花余展颜一笑:“你既是宗门子弟,找几个同僚替我寻一寻魂魄,应当不是难事吧?不然我死了,你也活不成。不是吗?”
鬼眉一拧,语气转冷:“你在威胁我?”
花余支着下巴,笑意不减反增:“这怎么能算威胁呢?你帮我找身体寻魂魄,我把身体还给你,这明明是互惠互利,两全其美。”
俏鬼见他笑得坦荡,似乎别无他意,沉吟道:“这样一听,倒像是我吃亏了。我拿回自己的身体,还要不远万里替你寻身寻魂,你这买卖做的,当真叫人叹为观止。”
花余摆了摆手指,不紧不慢道:“话不能这么说。毕竟我若是注定要死,怎么也得拉个垫背的,不是么?”
鬼幽幽吐出两个字:“奸诈。”
“过奖。”
鬼凝视他许久,忽然转开了话题:“你为何要多此一举,答应那些村民去除鬼?”
花余躺回床榻,枕着手臂,翘起腿,一派闲适:“你究竟是从哪里开始听的?也罢,夜半掘墓,若不是心怀不轨,便是贪财好利。谁料他们恰恰相反,竟是来求救的。我左右无事,想帮便帮了。况且我也很好奇,什么样的恶鬼会杀人无数。万一哪一天我堕落了,动了杀心,也好引以为戒。”
“这么说,你倒还是只好鬼了。”
花余轻哼一声:“谁在乎。鬼兄,你姓甚名谁?我也不能一直鬼啊鬼的喊你吧。”
“枕不识。”俏鬼答了,随即反问,“你呢?”
“你猜。”
枕不识沉默片刻,才道:“你莫不是横死之人,不记得前尘往事了。”
“是,也不是。我记得自己的姓名,只是不记得前尘罢了。”
枕不识面上露出疑惑:“这就怪了。按理来说,横死之鬼不该记得姓名才对。你在骗我?”
花余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语调懒懒的:“说不记得就是不记得。即便我骗了你,你也没什么损失不是?何必刨根问底。”
枕不识不再追问,转而问道:“你准备怎么除鬼?”
花余打了个哈欠:“先去看看,然后见机行事。听村民所言,像是水鬼。怨气极大,杀了不少人,连那些道士都没能幸免于难,可见十分难缠。”
枕不识眉头微蹙:“你才苏醒,魂魄不稳,且我观你怨气稀薄,灵力全无,凭什么杀得了他?别把自己搭进去。我提醒你,护好我的身体。”
花余思忖片刻,应道:“知道了。不过打不打得过,也说不好,毕竟从没真刀真枪地试过。打不过,跑就是了。若是跑不了……那就到时再说。”
枕不识蹙眉更深:“性命攸关,怎可这般儿戏。”
花余扯过被子往身上一裹,含混道:“睡了。明日事,明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