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棺盖缓缓启开一道缝隙,自缝隙中探出一双细腻白净的手。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尽数呆滞在当场。二毛子脱口而出:“还是个仙子——”
话音未落,一张冷昳秾丽的少年面孔便乍然闯入眼帘。几人俱是一怔:这细皮嫩肉的仙人,竟是个男子。
花余趴在棺木上,急喘不止,浑身虚软无力。谁把他给埋了!好险,差点儿就在棺材里活活闷死了。
喘息间,他目光掠过在场四人。几人无一不是古铜肤色,身板瞧着结实有力,额头上都顶着一块尚未干涸的血迹。当中最为打眼的,当属为首那个:赤着半条膀臂,肌肉偾张,看着十分健硕,细看之下,臂上还散布着细微的旧疤痕。
刚从棺中脱困,那股令人窒息的憋闷尚未散尽。花余扶着棺沿,只静静打量着眼前几人,也不说话。
眼见面前这人当真死而复生,其余几人心中不免惊慌瑟缩,唯有为首那人,不慌不忙重新跪好,以额触地,语气郑重恳切:“请仙长救我无名村上下老小一命!”
闻言,花余只觉莫名其妙。陈老六见他神色茫然,正要将事情原委详细道来,却被对方抬手打断。
“且慢,你先别急着说。”花余嗓音仍带着几分虚弱,语气却十分冷淡,“我想你们大约是找错人了。我并非修仙之人,也没有什么济世救民的心思。还请诸位另寻高明。”
说着,他伸手推住棺盖,试图从棺中爬出来。可他刚刚苏醒,体力早已衰竭,方才推开那一丝缝隙,便已用尽了浑身气力,此刻哪里还有多余的劲道。见陈老六沉默不语,花余勉强牵出一个微笑,温声道:“帮个忙,把这棺盖移开。”
谁知陈老六非但没有动手,反而朝旁边那几个想要上前帮忙的人递去一个制止的眼色。
花余见人不动,便不再多言,自己去推。棺盖方被他推得挪动了些许,还没来得及生出喜意,一双粗壮有力的手掌便牢牢压在了棺盖上。
抬起头,见一片黑影压了下来:陈老六已将全身重量都压在棺盖之上,面上神情异常严肃,一字一顿道:“仙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花余实在推不动了,索性撒了手,懒声道:“我又不建塔,十级也没用。”
陈老六不为所动,死死压住棺盖,摆出一副“你若不答应,便休想从这棺材里出来”的无赖架势。
他深知这般做法极可能招致仙人震怒,甚至可能令自己性命不保,但村中之事关乎数十条人命,实在一刻也耽搁不得。花余见他态度如此强硬,终于无可奈何,颓然道:“你说吧。”
陈老六心头一喜,连忙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
“落凄山下水盈盈,肥鱼沃土满穰穰,乡间百姓乐悠悠——”
花余叫停:“你唱曲来了?说简单些。”
陈老六讪讪地点了点头,接着往下说。他们乡间百姓,世代以种植、捕鱼为业,从来风调雨顺,日子过得安静祥和。
然而这段时间,不知是何缘故,一连出了好几桩怪事。水性极好的人,竟接二连三溺死水中,遗体被鱼虾啃食得面目全非。发现得早,还能勉强收个全尸;发现得晚些,河水湍急,遗体早不知被冲成多少块,顺着激流四散而去了。
人死后,家中亲人自然伤心欲绝。一众乡亲纷纷前去吊唁宽慰,顺道帮着料理丧事。招魂、沐浴、小殓、大殓,一切都与寻常丧仪无异。直到守灵那晚,出了异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