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灵需彻夜不眠。那天夜里,刚好轮到二毛子和陈老六搭伴。
两人席地盘坐,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闷酒。二毛子喝得醉醺醺的,渐渐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六哥,最近这落水溺亡的事,一桩接着一桩,你说……会不会是哪个混账东西眼红旁人捕鱼捕得好,故意把人害死,然后抛尸下水,好湮灭罪证?”
陈老六灌了口酒,闷声道:“这回李家死的,可是个半大孩子。要害人,也不能害他呀。若真是人祸,倒还算好说,可要是……”
话说到这儿,他没再往下讲。不言而喻,依山傍水之地,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里的人对鬼神之事,本就比旁处更多几分依赖与敬畏。
生出这样的念头,一点儿也不稀奇。
二毛子哈哈笑了两声,大着舌头道:“六哥,不是我说你,都什么年头了,你怎么还信这些鬼神之事?你就信兄弟我一句话,这世上压根儿就不会有鬼神。”
陈老六摇摇头:“凡事无绝对,万一呢?我看近来落水这事,奇诡得很,说不准真是水鬼作怪,在找替死鬼呢。”
二毛子抢过酒壶就往嘴里灌,醉意愈发上头:“万一?嘿嘿,就算真有那个万一,怎么就那么不巧,偏偏叫咱们村撞上了?不会的,不会的……想多了,说不准就只是不小心落了水。”
陈老六叹了口气:“你方才还说是被人杀害的。”
二毛子咧嘴笑道:“那就是被人杀害的呗。唉哟,谁知道呢?这酒是哪个王八蛋往里灌了水?怎么喝着喝着,一个劲儿光想往茅房跑?不行了,我得去一趟。六哥,你去不?”
陈老六心中反复思量着落水一事的蹊跷,酒本就没喝几口,自然没什么感觉,只摆了摆手,让他快去快回。
二毛子醉得眼前一片朦胧,连路都看不清,更找不对地方,索性胡乱扶住一棵树,也不管周遭有没有旁人,解开裤子便不管不顾地放起水来。迷迷糊糊间,一道漆黑人影悄然凑上前,直直站在了他身旁。
只觉身侧嘀嗒有声,也没往心里去,嘴里含混道:“六哥,你也来啦?我就说这酒叫那王八蛋注了水,你瞧瞧这颜色,焦黄焦黄的。……六哥?六哥,这出恭不张嘴,回屋不落枕的,怎么还不说话了?”
伸手搭上旁边那人的肩膀,入手便觉这人似乎比陈老六矮了一截。他随手捏了捏对方的肩头,指间竟挤出些湿漉漉的东西来,黏糊糊的。
他搓了搓手指,放到鼻下一闻,瞬间嫌弃地甩了甩手:“哎哟,六哥,你这呲了我一手!最近吃什么好东西了,怎么骚气哄哄的?……六哥?你等等我啊,别走——”
二毛子匆忙提起裤子,便要追赶上去。可裤子偏要同他作对,系了半天也系不好。
眼瞧着那人影越走越远,他索性也不系了,任由裤子松垮垮地挂在腰间,踉踉跄跄地拔步去追。追得越近,心里便越觉得不对劲:六哥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矮了?
忽地,前面那人停下了脚步。二毛子也跟着停下,身子前倾,探过头去想看个清楚。谁料那人猛地回过头来。
二毛子下意识往后一仰,匆忙去躲,跟着抬手揉了揉眼,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冰冷阴鸷,令人头皮发麻。
二毛子吓得踉跄后退,裤子偏生又在这要命的关头故意使坏,齐齐脱落,将他绊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