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获罪流放后的第二天,莅阳去了同泰寺礼佛。
其实宁国侯府在或不在,对她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多大影响,这些年来她心如止水,不是早就习惯了这样沉寂宁静的生活吗?
或许只是离别来的太仓促,所以一时间没有缓过来吧,她这样安慰自己。
耳畔梵音袅袅,眼前香烛飘飘,她双手合十在佛前跪了许久许久,直到身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长公主殿下是在为驸马祈福吗?”一个灰袍老僧走过来问道。
莅阳认识他,二十多年来他一直在大雄宝殿中侍候香烛,她第一次来礼佛时手中的香便是这个僧人递上来的。
“也许吧,路途漫漫,但愿佛祖慈悲,保佑他一路平安!”莅阳喃喃道,其实她自己都忘了上山来的初衷,为了求得内心平静还是家宅安宁亦或是真为了那个人祈福?
“长公主殿下不如去浮屠塔上的佛灯阁,为驸马点一盏光明灯吧!”老僧眼含悲悯,望着她道:“供一盏北斗消灾禄位灯,可保驸马路途平安,避免血光之灾。”
莅阳苦笑着抬头,缓缓道:“不信天道,不敬神佛的人,即便供奉了光明灯,又有什么用?”
老僧道:“众生平等,佛祖又岂会与世人计较?”
莅阳微微诧异,自己竟未想到这一层,她缓缓起身道:“多谢师父指点。”
莅阳走出大殿,在侍女们的陪同下走到了后面的浮屠塔。或许是
天有些阴沉,今天寺中香客并不多。
侍女们依照惯例在外面等她,莅阳缓缓走进去的时候就有一个小沙弥迎了上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女檀越是要点灯吗?”
莅阳点头道:“为故人点一盏消灾泯厄的光明灯,烦请小师父带路。”
“女檀越,请随小僧上楼吧!”小沙弥躬身道。
中空的塔身如同一个巨大的坛子,黄幔飘飘,四壁的九天神佛栩栩如生,慈悲深沉的眸子似乎可以看透世间众生的所有悲苦和喜乐。
莅阳跟着小沙弥一步步登上螺旋般环绕的楼梯,从第三层开始,四壁的神龛上放满了星海般的灯展,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璀璨纷繁。
莅阳有刹那的失神,置身于此竟仿佛与世隔绝,到了另一重天地。
“为何会有几展明灭不定?”她不解地问道。
“您有所不知,被供灯之人有了病厄灾祸,此灯便会明灭不定,若驾鹤西去,光明灯则会熄灭。这便是世人所说的人死如灯灭!”小沙弥恭恭敬敬回话道。
莅阳跟着他一直走到了佛塔顶层,就见一个雪白长须的老僧迎了出来,那小沙弥将她交给老僧接待,缓缓告退了。
“这便是佛灯阁?”莅阳问道。
顶层高阔而空旷,格局和楼下差不多,都是壁上一排排的神龛,上面供奉着一模一样的佛灯。
只不过头顶高窗之上悬挂着绘有古老梵文的画轴,更增添了几分神秘和庄严。阁中以一道黄幔分成内外两间,却不知道里面是怎样的格局。
“正是,所有信徒皆是在此处点灯,受夠七日香火和祝福后,便会移到下面去。”老僧道,“女檀越是要点什么灯?”
“北斗消灾禄位灯。”莅阳缓缓道,她一边走到了那道黄幔前,指了指里面道:“这里是什么?”
“女檀越若想知道,何不亲眼去看?”老僧一面说着,一面准备朱笔和灯盏。
莅阳得到了许可,便抬手缓缓揭起了帐幔,迎面似乎吹来一阵阴风,她的手不由一抖,帐幔垂落在地。她轻轻吁了口气,缓缓转过身走到了老僧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