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遁空无形,刀光湮灭万物,二者相撞,没有声势浩大的动静,只有凛然一现、惊心动魄的杀机。
一点寒星乍放,倏忽刺向眉心,“叮”地一声,剑尖点在刀背,伴随着滋啦声响,向右划出了一串火星。
凌恪挑开剑刃,趁着空隙伏低重心倾身向前,横刀抹向管雪姿腰间,后者轻巧翻身,蓝裙如花瓣纷飞遮挡眼目,无声无息的一剑以匪夷所思的角度,又从裙底刺来。
“珰——”刀刃劈在剑身前端,他借力跳开,退后几步。
短暂的近身过招后,二人拉开了些许距离。
没有喘息的时机,三道剑光从凌恪身前空间跳脱而出,又有三剑自他身后浮现,一模一样的间距,管雪姿抬剑一引,六道剑光齐齐向中刺去。
剑术化形。
身在中心的凌恪旋身抽刀,环形刀光向外扩散,四道剑光与刀光一同泯灭,剩下的两道剑光向前多飞了二尺,就在沾染的黑气中消弭。
平心而论,凌恪的古武境界比管雪姿还差了一截。
但刀芒始终带着一缕黑气,弥补了刀术威力的不足,形成眼下分庭抗礼的局面。
管雪姿蹙起了眉,那黑气并非刀术的力量,但戊言没有违规,说明两种力量已经彻底结合,不能分割。
除此之外,戊言堪称完美的对手。
他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失误,无论自己多么笃定的进攻,都能以最精准的时机和方式化解,并且抓住机会反攻。
这种恐怖的战斗直觉,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压力,也让她窥见剑术中一处处过往难以察觉的瑕疵。
心之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臻至圆满。
这是许多年不曾有过的感受。
她庆幸自己选对了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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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雪姿的剑术很强。
凌恪同样在想。
不论是剑意,还是对剑术化形的理解和运用,都远超过他。
他的刀意“归墟”,是曾经突破六纹时,与大妖战斗,被毁灭之息吞没时的领悟。
“归墟”是顶尖的刀意,是舍身无悔,天地同归寂灭。
但管雪姿的剑意毫不逊色。
不仅如此,或许是他此时的心境与刀意并不契合,没有生死厮杀的舍身信念,而是充斥着蓬勃的、坚定的、越腾越烈的战意。
战意太过炽盛,反倒令刀意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此消彼长,隐隐还被对方压制了一分。
但他没有去纠正,而是顺应这份心境,调整自己的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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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雪姿的心之剑有两种剑意,分别是“唯我”、“唯心”。
“唯我”和“唯心”,又融合了她成长以来,感悟的所有剑意。
她天生纹域,从小进入镜域,做的几乎只有一件事,自观。
镜域,是镜之影,镜中之影,是她自己。
她从不在乎外事外物,静静内省,看到自身的光华,也看到自身的残缺,然后透过表象,探寻更深处的本真。
去芜存菁,一点点将本真丰满。
这就是管雪姿的剑。
唯心之剑,无处不在,唯我之剑,外物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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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总是突然出现,在每个令人难受的位置,有形无形,转换得浑然天成。
但凌恪应对起来并不困难,不仅是直觉的预知,在摸透管雪姿的招数后,他也能猜到对方会将剑光布置在何处,甚至将计就计。
真正带来威胁的是偶尔一剑,极致的集中、极致的凝实,仿佛除了这一剑,其他一切都不该存在。
凌恪始终没有正面接这一招,只是靠着迂回和一重又一重刀势消解其威力,管雪姿自然不会放过机会乘胜追击,极短时间内,凌恪就会陷入濒临落败的境地。
但每到这时,无论管雪姿怎么努力,都无法达成胜利的最后一步,每到这时,对手就好似仙灵附身,从绝境中寻到近乎不存在的一线生机,慢慢扳回局势。
她的剑术在飞速进步,可怕的是,凌恪的刀术也在进步,比她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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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恪过往的对手,要么远远超过他的极限,要么给不了他压力。
而管雪姿刚好压在极限的附近。
过去一年半,因为身体状况,他一直都在克制出手。
镜域的对战规则,又刚好免去他的后顾之忧。
就连管雪姿那种纯然的、不染纤毫杂质的剑意,带给他的触动,都恰好是他一直以来所缺少的。
因此,无需死中求生,没有立场相对,不必诸多顾虑,这场战斗便是一种享受。
他第一次切身地感受到,战斗不止是某种手段,只是单纯的,对剑术的追求。
以及,原来他也有同样的强烈渴望,对刀术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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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杂念越来越少,意志越来越清晰,凌恪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困惑。
对他而言,刀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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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雪姿忽然发现,凌恪的刀意混乱了起来。
她该立即抓住破绽,可一恍神,又觉得那是陷阱,不是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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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恪此时的刀光,已完全不含“归墟”刀意,就连附着的黑气也几近于无。
他想起第一把刀,是磨得薄薄的骨片,扎进了猛兽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