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定,谢玦不再多言。
少年红衣在昆仑的风雪里翻涌如一团跃动的赤焰,衣摆扫过厚雪,转瞬便消融出一圈浅浅水痕。
下一瞬,红衣身影化作一道赤红色流影,彻底没入漫天狂舞的风雪深处。
渡云守在裂开的结界旁边,双手不停放出白白软软的灵力,像织布一样,一点点修补快要碎掉的屏障,死死挡住往外冒的魔气。
谢玲在一旁,专心不断给重伤的纪萧羽输送灵力,保住他的性命,没有动手去触碰破损的锁魔大阵。另一只手只能勉强放出微光,护住周边的冰层,做不了大规模的阵纹修复。
纪萧羽半跪在雪地上,浑身都是伤口,脸色白得吓人:“不能让那个魔使继续搞破坏,要是底下封印彻底碎了,冰猿跑出来,我们根本拦不住。”
谢玲皱紧眉头。他现在两头为难。
主峰这里的魔界裂隙绝对不能炸开,不然魔物会直接冲进人世间。可是底下冰穴里,魔使还在拆封印。
风雪太大,神识传不远,谢玲只能隐约感觉到雪山深处,一阵阵红色的魔气在不停碰撞。
“大阵崩得太快,我要分出大半灵力护住纪萧羽,没办法接管阵眼。再这样耗下去,封印撑不了多久。”谢玲低声说道。
渡云看在眼里,心里已经下定主意。
他不再只靠着云丝修补外层结界,眉心骤然亮起微光,大股大股乳白如云絮的灵力奔涌而出。漫天云丝盘旋缠绕,施展出冷门空间秘术——黄泉锁。
无数云丝化作半透明的空间锁链,顺着冰面裂缝钻入地底,一圈圈捆住那些四处崩裂、摇摇欲坠的上古阵纹。锁链用力收紧,把寸寸断开、四处溃散的阵基,硬生生向内拉扯、强行锁合到一处。
地底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大阵晃动的幅度瞬间减弱。
可黄泉锁本就是靠蛮力禁锢空间与阵纹的禁术,狂暴的阵法反噬顺着云丝全部反扑回来,一股又一股凶厉的力量顺着手臂冲进渡云体内。极地刺骨寒气混着阵纹的撕裂之力,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
渡云浑身狠狠一颤,手腕袖口之下青筋根根暴起,脸色飞快褪得惨白。他死死咬紧牙关,可还是压不住,一口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落在白雪之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他额头上布满一层冰冷的冷汗,却半点没有放松灵力输出。
“渡云!”谢玲见状惊呼一声,担忧道。
“我……我还撑得住。”渡云声音微微发颤,气息已经虚了不少,眼底依旧强撑着坚定,“黄泉锁暂时把法阵锁死合拢,能争取一段时间。你继续护住纪前辈,看好外层裂隙结界。”
靠着黄泉锁的强行禁锢,地下破碎的阵纹被死死拴住,暂时定格住了快要裂开的法阵。可所有反噬伤害一下灌入渡云身上,寒霜已经爬上他的鬓边,几缕发丝结上薄薄的白霜。
但他不能停,只要一松,没有了云丝牵制的空间裂隙会坑坏。
另一边,谢玦踏过没及膝头的积雪,红衣猎猎,雪白猫耳收入发间,时刻捕捉风雪里细微的能量波动。
四下死寂,风雪呜咽呼啸,厚厚的冰层底下,一股暴戾浓烈的魔气正剧烈躁动。
那股能量近在咫尺,就在前方百丈之外。
谢玦脚步放得极轻,身形隐在高耸冰柱投下的浓重阴影,琥珀色竖瞳微微眯起,向前望去。
眼前是一处巨大的地下冰穴裂口,冰层向内塌陷,露出黑黢黢的洞口,滚滚黑雾不断自洞穴深处翻涌升腾。冰穴四壁,密密麻麻镌刻着上古锁魔大阵的核心阵刻,大半纹路已经被利器凿毁,冰屑碎石散落满地,狼藉不堪。
那名额生黑角的魔使正站在冰穴最深处。
玄黑魔袍在冰穴罡风之中猎猎作响,手中紧握着一柄泛着暗紫幽芒的魔刃,每一次挥砍,刀刃便狠狠劈砸石壁阵纹。
铮!铮!铮!
刺耳的金石碎裂之声不断回荡,每一击落下,便有一大片古老阵纹彻底湮灭消散。
脚下万年冻土之下,不断传来沉闷厚重、撼天动地的咆哮,低沉又狂暴,震得整座冰穴剧烈震颤。岩壁顶端凝结的巨型冰棱再也承受不住震荡,大块大块簌簌坠落,砸在冰层之上,碎成漫天冰屑白雾。
沉睡七百年的上古冰猿,已然被彻底唤醒。
魔使收刀驻足,仰头望着不断崩裂的封印结界,胸腔中溢出一阵畅快癫狂的大笑,声响撞在冰冷岩壁上,来回激荡,满是不择手段的狂热。
“再毁掉最后三道主刻纹!上古冰猿便可重见天日!七百年囚牢,今日就此终结!”
他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戾气与野心,指尖魔元翻涌,字字笃定,带着势在必得的疯狂:“凶兽出世,横扫北方疆域,仙门所有兵力必然尽数被牵制围困在昆仑山脉!主上筹谋多年的宏图大业,自此便可畅通无阻,一举功成!”
话音落,他抬手聚力,漆黑浓郁的魔气元源源不断涌入掌心魔刃,原本暗沉的刃身瞬间紫光暴涨,妖异的光晕照亮整片幽暗冰穴。他双臂发力,魔刃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维系上古冰猿封印的最后三道核心阵纹,狠狠劈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淡漠的男声,穿透呼啸风雪,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