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节的校园周边热闹得不像话,到处是成双成对的装饰。
从下午开始,学校周边的商业街就摆出了各种摊位,卖花的,卖气球的,卖荧光棒的,还有几个搭了台子搞情侣挑战赛。
音响开得很大,主持人扯着嗓子喊:“下一对情侣在哪里?上来挑战我们的默契大考验!”
于安当然没去,他坐在露天咖啡店的遮阳伞下,面前放着一杯橙C。
他本来是出来换个地方写论文的,买完咖啡才发现今天是七夕,周边已经人挤人,他懒得挤出去,就找了个角落,打算喝完咖啡就走。
咖啡店的生意今天格外好,全是情侣。
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圆桌上,头挨着头,共同享受美好的七夕节。
于安一个人占着一张四人桌,低头无纸化书写论文。
咖啡还没喝两口,就有人来了。
“于学长。
于安抬起头。一个年轻男孩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白色T恤,脸涨得通红,手里捧着一束包装精致的红玫瑰。
他身后不远处,几个同龄人正在探头探脑地张望,挥着拳头,好像在给年轻人打气。
于安认识这个男孩,是系里的学弟,姓什么来着……他有点记不清了。
不过,小孩之前在实验室帮忙做过一段时间,所以他对这个男孩有印象。
“学长……”男孩的声音有点抖,“我我、我喜欢你!能不能……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于安看着他,笑了笑,“谢谢,但我有喜欢的人了。”
学弟愣了一下,“可是……可是从来没见学长和谁在一起过……”
“有的。”于安说,“他不方便露面而已。”
说完,于安自己都有点心虚,不方便露面,哪里是不方便露面,那条蛇自从被自己戳破身份后,已经躲了他两个月了,已经不是不方便露面可以形容的了,简直是藏头露尾。
学弟听了于安的话,眼眶有点红,但还是很礼貌地说了声“祝学长幸福”,然后捧着花跑了。
他身后那帮起哄的同学有人叹气,有人拍学弟的肩膀,“我就说吧!学长这么优秀的人,肯定早就被人拿下了,让你磨叽……”
“哎呀,他失恋啦,别骂他啦!”
……
于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那束鲜花留在桌子上,看来实验室的花瓶又可以更换了。
于安没安静多久,又过来一个送小蛋糕的学妹,于安照旧礼貌地把人请走……紧接着,送智能机器全家桶的,邀请他共进晚餐的,还有拿着一作来找他的……
礼物五花八门,但对于安的心意都弥足珍贵。
可于安还是一一拒绝。
最后,于安放下喝干净的杯子,对视上街对面那棵大槐树,“你还要看多久?说不定待一会儿我就走了。”
周遭仿佛安静了几秒,然后槐树后面,一个人影慢慢走出来。
重言穿着深灰色的薄衫,袖子挽到手肘,他站在树荫下,看着于安,表情有点尴尬,像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孩。
于安看着他,没说话,周围很吵,有人在笑,有人在叫,挑战台上,主持人拿着话筒喊得声嘶力竭,但重言坐下来的那一瞬间,于安觉得那些声音都远了。
咖啡店的音乐还在放,黏黏糊糊的情歌让周围情侣的窃窃私语都变得凝固,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坐着的两个人。
重言坐下后,就一直没说话,双手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纹路。
于安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隔着那张小小的圆桌。
重言以往都是成熟文雅的形象,现在却低着头,睫毛垂下来,不敢直视于安的眼睛。
于安看着他,重言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
“谢谢你的投资,有了你的资金,研究室终于换了新设备。”于安说。
“于老师……”重言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怎么突然愿意接受我的投资了?”
他明明已经被拒绝了,可于安突然就接受了,他百思不得其解,但对唯一的那个答案,不敢相信。
于安看着他,挑眉轻笑,“你不知道为什么?”
重言沉默了,他看着于安,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又开始摩挲桌面。
“重言。”于安叫重言的名字,叫得重言心头一颤,“你什么都不说,等着我来问你吗?”
重言的手指停住了,“……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抬起头,对上于安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犹豫,有不安,也有期待和害怕。
重言这张脸对于安来说,是陌生的,如此温润的眉眼,清俊的气质,和记忆里那个少年完全不一样。但他的表情又让于安太熟悉了,抿着嘴唇,皱着眉头……于安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
“那就从你这张脸开始说吧。”于安说。
重言苦涩一笑,深吸一口气,“一年前,我受了重伤。”
于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本来想追你的,但我动不了。那些枪打中了我很多地方,虽然鳞片挡住了大部分,但还是有一些漏网之鱼。再加上之前受的伤……我勉强爬回山洞,打算养好伤再去找你。但是……蜕皮期到了。”
“这次蜕皮期来得太突然,我还没准备好……旧皮从眼睛开始裂开,全身都要蜕一遍。我动不了,也吃不了东西,就在山洞里躺着。”
他说得很平淡,于安想起万砚山那个湿冷的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