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安用刷子轻轻刷过蛇背的鳞片。
那些鳞片比他想象中更坚硬,而且边缘锋利,但顺着纹路梳理,又能感觉到鳞片底下柔软的蛇皮。
随着于安的动作,巨蟒鳞片里的灰尘和枯叶从缝隙里掉出来。
“……小于哥。”巨蟒紧张得全身僵硬,鳞片微微竖起,有点像被撸炸毛的猫。
“放松。”于安老神在在地拍了拍他。
于虺深吸一口气,慢慢把身体放软。
于安一边刷一边和他说话,“豆豆身体小,我没给他弄过这些。”
他把刷子上的灰尘抖掉,“话说,你能自己清理鳞片吗?”
“……一般就打个滚。”于虺说。
“打个滚能弄干净?不是越滚越脏吗?”
“嗯……”
所以从来没干净过。
于安顿悟了,也服了。
于安换了个角度继续刷:“说起来,你长这么大,就没有人发现过你吗?”
“只有村长知道。”他说,“玉虺村世代都在这里,这是我的领地,也是他们的家。历代村长是村子里唯一知道我情况的人,他们一代传一代,守着这里。只不过这一代的村长没有结婚,也没有后代。”
于安愣了,“那老村长要是没了,你怎么办?”
“……不知道。”于虺罕见地有了一些茫然,“其实我知道,他们早就不想守在这座小山村了,所以心照不宣地一代一代减少后代的数量。我虽然知道,但也不想强迫他们留下,就顺其自然。”
“也许等老村长走后,这座村子会慢慢向外面打开,到时候也会变成一个旅游景点吧。”
“至于外面的人……万砚山太大了,深山里又危险,很少有人能走到这么深的地方。”
所以他活得挺自在。
“……你会死吗?”于安的手顿了一下,换了一块软布,沾了点护理油,开始擦拭鳞片表面。
油液渗进鳞片缝隙,让那些暗淡的黑鳞重新泛起光泽。
“小于哥,每个人,每条蛇,都会死。”巨蟒主动翻了个身,露出相对柔软的腹部鳞片,让于安继续检查。
于虺摊平身体,有点滑稽,他继续说:“我不知道我活了多久,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可能下一次蜕皮我没挺过来,就死了。”
“到时候玉虺村自由了。。”
“小于哥也就自由了。”
听到这句话,于安的手悬在半空,停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擦,“别说傻话。”
虽然他讨厌于虺,可他更讨厌离别和死亡。
他可以和于虺此生不再见,但他不希望于虺死掉。
于安的反应让于虺很愉快。
梳理过程中,于安发现于虺的鳞片会随着于虺的情绪,微微开合。
心情好的时候,开合的幅度就大一些,心情不好,就全身紧绷,像块钢铁。
他顺着蛇身摸,摸到于虺脖颈后侧那片区域。
像被触动了什么敏感开关,鳞片突然剧烈震颤。
巨蟒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拍打地面,发出急促的啪啪声。
“我摸着你七寸了?”于安满头问号。
于虺没说话,但尾巴拍得更欢了。
于安想到一个可能,又摸了摸下半截。
很明显,于虺整个身体都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成一摊,毫无攻击性,甚至有些摆烂。
好像一坨黑色的粑粑。
于安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收回手。
后来,于安也喜欢上在这里看书,他搬了把椅子过来,靠在椅背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专著,读得很慢。
树影斑驳,投在膝头的书页上,偶尔一阵风过,还会抖落几片树叶。
于虺就盘在他身边,身子偶尔蠕动一下。
于安看过一页,手指就无意识地抚摸身旁冰凉的鳞片。
于虺眯着眼晒太阳,蛇信子时不时探出,在于安手腕上轻点一下。
有时候于安困了,书页上的字就开始模糊。
他打了个哈欠,身旁的蛇尾缓缓收紧,带来一个冰凉的拥抱。
于安感受周围那些鳞片缓慢起伏的韵律,像被一条静默的长河守护着。
他的腕上带着那串鳞片手链,几片小黑鳞贴在皮肤上,贴合着他的呼吸。
他想,等他做好了准备,就可以走了。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只是靠在这张躺椅里,被一条巨蟒安静地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