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安坐在暖石上，低头看手里那串鳞片手链，神色莫名。

温泉边的雾气并未散开，于虺的尾巴尖也还缠在他腕上，不肯松开。

于虺金色的竖瞳盯着他，眼神充满期待。

“为什么总是送我这些东西？”于安的声音被水汽泡得发软，“香囊，手链，房子，车……你送我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

于虺闻言，尾巴尖轻轻缩了缩，但没完全松开，“就是想和小于哥一起生活。”

“像人类夫妻那样。”

“想和小于哥结婚，想和小于哥住在一起。想早上起床能看见你，晚上回家也能看见你。”

“人类总是倾心赠予自己爱的人所有东西，我也想。我给你买东西，你用了，就会记得我，也许会爱上我。”

他顿了顿，金色的竖瞳晃动了一下：“等我蜕皮结束，我们就去看爸爸妈妈，好不好？”

于安没吭声。

于虺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只是低下头，认真地把那串手链系在于安腕上。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系绳结的动作却很慢，系好后，松开手，看了看，又轻轻摸了摸那串鳞片。

于安低头，看着腕上多出来的那圈黑，鳞片冰凉，贴着他的皮肤。

他看着于虺那双不复光彩的眼睛，轻声问：“蜕皮的时候……你会怎么样？”

“会变得很虚弱，”他看着温泉水面蒸腾的白雾说，“很累，动不了，也不能吃东西，大概要持续好几个月。旧皮从眼睛开始裂，然后全身都要蜕一遍。有时候顺利，不会卡壳。有时候不顺利，卡住了，我就要反复折腾才能顺利蜕下来。”

于虺的语气很轻松，于安的心却一沉，雾气里，于虺那张侧脸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精致，完全不像一条可能活了几百年的蛇。

这些年里，他又独自经历过多少次蜕皮呢？

于安从暖石上站起来，温泉毯从肩上滑落，露出单薄的里衣。

雾气缠在他身上，轻飘飘，湿漉漉。

“先回家吧。”

于安站在山脚下，看了眼腕上的手链。

鳞片在日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像凝固的夜色。

他伸手拨了一下，清脆的响声轻轻撞进他的心里。

婚礼之后，全村人都把于安和于虺看作正儿八经的一对。

只不过他们俩还没领证，这就愁坏了阿木，有事没事就来催领证的事。

“小于哥，你们什么时候去镇上啊？”他蹲在院子里，一边帮煤球梳毛一边问，“证领了才是合法夫妻，不然这婚礼不是白办了？”

于虺看了于安一眼，闷下头，没说话，像吃了几斤委屈。

于安坐在屋檐下翻一本杂志，头也不抬：“过两天吧，要再找个良辰吉日。”

阿木“哦”了一声，挠挠头，不太懂领证为什么也要找良辰吉日，但小于哥不愿多说，也不追问，继续干活了。

于虺在旁边坐着，嘴角偷偷翘起来。

本来以为于安不高兴和他领证，但听了这话，整个人像被灌了蜜，尾巴都快藏不住了。

他拍拍裤子，拎着阿木干劲十足地出去干活。

阿木小鸡仔一样被拎起来，嚷嚷着‘于虺哥你放我下来，小于哥看见像什么样子！’‘于虺哥，我讨厌你！’！

于安继续帮煤球梳毛，煤球舒服得直哼哼，翻过肚皮，四脚朝天。

于安轻轻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肚子，养小狗真好。

摸着毛绒绒的，不用想那么多。

结婚以后，日子忽然就慢下来。

于安心里有了逃跑的决定，反而安定许多。

在没有万全准备之前，暂时就得过且过吧，过一天算一天。

至少于虺对他，还是不错的。

反正都是蛇，养一条是养，养两条也是养，他直接把于虺当成自己养的小猪鼻蛇对待。

豆豆笨笨的，不会说话，但每次他靠近饲养箱，都会探出小脑袋，信子一吐一吐。

于虺和豆豆挺像，在兽医所干活，于虺就在门口坐着编篮子；他在院子里晒太阳，于虺就坐在旁边打盹……

每天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也不烦他，就是跟着。

于安有时候都觉得荒谬，一条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巨蟒，天天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等他摸一摸。

这哪里像蛇，分明是狗。

人类的心情也是挺荒谬的。

以前想跑，天天焦虑，像困在笼子里的鸟，现在已经决定要跑了，反而平静了。

于安现在也明白了，万砚山无人敢靠近的未开发区域，都是于虺的专属地盘。

尤其是后山有一块大空地，周围密林高大，遮天蔽日，他喜欢在那里盘着放松。

巨大的蛇态黑蟒盘在岩石上，如果不仔细看，会认成是万砚山一尊黑色的雕像。

于安手里拿着特制的软毛刷和护理油，本来是给大型犬梳毛用的，现在倒是可以在于虺身上试试。

于虺听到脚步声，睁开眼，金色的竖瞳在日光下像碎金。

“小于哥？你怎么来了？”

于安蹲下身，举起手里的刷子，“别动。”

于虺立刻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