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肉几乎没有成本,因为兽是自己打的,没人收钱,也没人买。菜价高是因为种不出来,就算种出来也不够自己吃的。老百姓手里没什么钱,基本上都是等着野兽冲撞进家门,动手解决这些野兽来维持生计。
她心里有了数,便按照一开始和他们说的,当天离开了阿古拉的村子。临走时,她让跟着来的士兵把周大牛喊了过去,让他带了两盒蔬菜,独自去和被他无意害死之人的家属致歉。
阿古拉似乎知道,在秦怀谨说离开的时候,他扯了一个理由,离开了好几分钟,等他回来时,脸干净了不少,像是洗过。
第三日,秦怀谨换了身干净衣裳,集齐了自己出发时的所有人,一起往王宫的方向赶路。
为了确保没有落队的,他们赶路时刻意放慢了脚步,等抵达王宫已经是晚上了。
王宫不算大,比朔北城的府衙气派些,但远比不上大雍的皇宫。宫墙是土夯的,刷了一层白灰,门口站着几个穿皮甲的兵,手里的长矛擦得锃亮。
阿古拉上前递了信物,兵士进去通报,没过多久,一个穿深色长袍的老者迎了出来,躬身行礼,将他们往里引。
他看起来就比之前碰到的中年男人级别高,长袍上的金色纹理更粗,也更亮。
宴席设在王宫正殿,殿内铺着厚厚的兽皮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四周的墙上挂着弓和刀。正中间摆了一排矮桌,桌上堆满了烤肉、面饼、干果和酒壶。
国王坐在最上首,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男人,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却亮得很,笑起来两边颧骨高高隆起。
秦怀谨走上前,按照阿古拉在路上教的,用沙竭话说了句:“陛下安好,远客来迟,还请见谅。”
她说得慢,发音也生硬,但意思到了。
国王显然是被她会说沙竭话给震住了,当即就咧开嘴笑了,也用大雍话回了一句:“你好。”
他的大雍话和秦怀谨的沙竭话半斤八两,虽然带些口音,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秦怀谨微微颔首,在国王下首的位子上坐下。阿古拉站在她身后半步,低声翻译着国王接下来的一连串话。
“陛下说,欢迎各位的到来。昨日猎了一头大兽,特意留了最好的部位给殿下。还说,殿下若是吃不惯兽肉,也可以再等等,后边还有常规的鸡肉鸭肉。另外他让厨子单独备了些面饼和干酪,以便吃不惯。”
秦怀谨道了谢,拿起一块面饼掰开,夹了片烤肉。肉烤得比村子里煮的好些,腥味没那么重,但肉质比起鸭肉还是粗很多。
宴席上的气氛很松快,国王没急着提通商的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路上的见闻,问秦怀谨大雍的城池长什么样,问朔北城的井怎么挖的,问楚家军的兵为什么肯听一个女子的,还问为什么是楚老将军前来,不是那位女子。
秦怀谨一一答了,该细说的细说,该含糊的含糊,但她每一句都是实话,并未掺杂一点假意。
酒过了几轮,国王放下酒杯,身子往后靠了靠,看着秦怀谨,问出了正题:“怀王殿下,我听说你们朔北城产菜。不知这菜,怎么换?”
秦怀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果酒,甜中带酸,度数不高。
“国王陛下,”她放下酒杯,语气平稳,“我在来王宫之前,去了阿古拉的村子。村子里家家挂着兽肉,菜地却稀稀拉拉。百姓吃的是肉,缺的是菜。我说的对吗?”
国王脸上的笑意没减,但眼神变了变。他看了阿古拉一眼,阿古拉低着头,没敢看回去。
“对。”国王说,“我这的人,吃肉吃到腻,吃菜吃到宝。菜比肉贵,有时候贵十倍不止。”
“我的菜和你们平时吃到的不一样。路上耽搁了几天,打开箱子还是碧绿的,叶子没蔫,梗没软。这菜不便宜,陛下可准备好了?”
秦怀谨并不是在唬他,她抬手让人送了一箱子蔬菜上来,让沙竭国王亲眼瞧着。这样一来,她的报价也能再高一个度。
果不其然,国王看完她让人送上来的菜,眼睛直接就亮了,说话的语气都激动了不少。只可惜秦怀谨听不懂,还在等阿古拉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