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谨嚼着肉，含糊道，“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孙知府和陆闻石搜刮了那么多，抄家的时候百姓围在门口拍手叫好。鸡仔是孙知府院子里养的，我带走几只，没人拦着，还有人想塞鸭蛋和羊羔给我，车上装不下才没要。”

林巧听着，眉头舒展了些，“你倒是会挑。”

“那当然，肥的没要，全给沧澜城百姓分了，但他们不愿意，在我离开前烧了，大家分着全吃了。我拿走的都是半大的鸡仔，好养活，养大了下蛋，蛋再孵鸡，过不了多久朔北城就有自己的鸡群了。”秦怀谨说得眉飞色舞，筷子又夹了一块肉，“等鸡养起来，鸡粪往红土地里一埋，菜苗也能长得更好。陈茵说现在菜苗根扎住了，就是缺营养，有了鸡粪就不愁了。”

林巧没打断她，看她吃得香，又把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对了，阿娘，”秦怀谨放下筷子，语气正经起来，“军营这边，你待得惯吗？比宫里苦多了吧？”

林巧的手从桌上缩了回去，想了很久才开口，“苦是肯定苦的。风沙大，嘴唇天天干裂，早上起来脸上能搓出一层沙子。习惯了也就那样，在哪不也是吃饭睡觉这点事？”

秦怀谨听着，没接话。

“比宫里强多了，你就别操心我了。”林巧说，“宫里看着金贵，却处处都是规矩，稍不留神脑袋就挪地了。现在哪用担心这些？你在外边忙活的，我在这都不愁吃喝了。”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秦怀谨脸上，“你也别太大压力，干不了的事情就交给别人，想不通的事也别硬想，大不了以后我拿带过来的金钗银钗当了养你。”

秦怀谨笑出了声，“那可是皇家之物。金钗是今早当的，今晚我两就该被抓回宫了。”

“那不正好？”林巧嘴角弯了一下，“你不刚担心完我在这过得不好，我们回宫快活去。”

说完两人都笑了，母女之间的隔阂好似在此刻彻底散了。

秦怀谨笑完，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收了几分，“阿娘，我马上要去沙竭了。”

林巧的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睛已经沉了下来。她点了点头，等着秦怀谨接下来的话。

“楚执缨说安排好了人跟我去，不让我操心。但我得知道，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准备。”秦怀谨看着她，“沙竭那边，万一谈崩了，军营这边得随时接应。”

林巧沉默了片刻，在脑海里回忆起了这些天他们在军营开的会，挑了些重点说：“谈崩了，楚家军不会坐视不管。你放心大胆的谈就是，他们不光在外面接应，也会有几人随行陪着你。国娟阿姨已经安排好了，不管谈的如何，你的命最重要。”

“你们不会是没指望我能谈成吧？”

“谈成了，那可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哪有不希望的？”林巧说，“但这事哪有那么容易就谈成，又不是唱曲，说来就来的。”

“那还是对我没信心嘛。”

林巧听了直摇头，“傻姑娘，这事谁去了能保证一定的？你就别有压力了，倒时候又要让小缨两头跑。你娘我还住他们这呢，多麻烦他们。”

“放心吧娘，我去了肯定能成的。”

秦怀谨并非是在和林巧保证，而是确信自己一定可以。

哪怕此刻的她还不知，楚执缨给她找来的助力究竟是谁。

当晚，秦怀谨和林巧挤在了一个帐子里休息的，经常晚睡的秦怀谨被迫早早休息，以至于隔天一早被帐外的动静吵醒时，天还黑着。

秦怀谨想继续睡个回笼觉，刚闭眼，一队人从营帐前跑过去，脚步砸在地上，闷雷似的。领头的一声“一、二、三、四”，后面几十个人跟着喊，声音撞在营帐上又弹回来，嗡嗡的。

这一来二去的，反倒更晕了。

秦怀谨倔强的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试图把那阵闷雷似的脚步声挡在外面。可营帐的布薄，挡不住凉风，更挡不住声音。

她闭着眼数了十几息，那队人跑远了，声音渐渐小下去，她刚觉得能睡了，另一头校场上又响起来了——这回是短促的“哈、哈”声，一拳一拳的，节奏平稳有力，让人难以忽视。

她认命地睁开眼，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林巧已经不在旁边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搁着一小块叠好的布巾，大概是给她洗脸用的。

秦怀谨坐起来，把布巾拿在手里搓了搓，还没来得及下床，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条缝，楚执缨探进半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