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还不是最让埃尔玛震惊的。最让她震惊的,是地上滚落的、椭圆形的装袋。这里面似乎有附着着精神力的武器,这种级别放在帝国的军工厂里面都不多见。
“……看来我想错了。”埃尔玛表情严峻,“你不仅仅想要我的命。”对父王和母后,伊西多尔同样是认真的。
伊西多尔不回答。片刻后,他的声音转而从庭院的角落传过来,经由精神力的附着变的无比清晰,就好像在耳边说话,里面含着讥讽:“太子殿下,我以为你会先关注‘活物’。结果你跟任何一个好战的布伦切尼没有区别。”
“已经不是活的了。”埃尔玛的眼神放在了左手边、离自己稍远一些的装袋上面,“我的关注没办法让他们起死回生,也没有办法替你赎罪。”
除了武器,就是死去的人。这里面有的是埃尔玛手底下的人,有的是杰斯珀手底下的人,还有的属于其他姐妹兄弟。伊西多尔弄清楚了每个入侵者的来处,然后干脆利落地给予了他们死亡的结局。
没有埋葬,而是选择装袋是为了威慑,以及满足伊西多尔心底一点不动声色的恶意。
“我怎么会有需要您赎清的罪行呢?明明都不用在我手底过一遍,只需要——”
伊西多尔卖了个关子,埃尔玛跟身边的两个侍卫立马戒严。然而,她的这位皇弟无比的恶趣味,特意留了几秒钟。
具体来说,是五秒钟。
紧接着,埃尔玛听到一声惨叫,转过头却只看见侍卫的头顶。他被非常迅速地拖了下去,后果是什么,埃尔玛不知道。
“明明是个S级的alpha,结果根本察觉不到机关的动静吗?”对于她的迟钝,伊西多尔岂止是有一点得意,“皇姐,你跟乔蕴年比,真的——好弱好弱啊!”
埃尔玛:“乔蕴年?”
帝国语和联邦官方通用语其实差别不算特别大,但是放在帝国的语音环境里面,这个由字跟字组成的名字确实是个非常拗口的名字。
它属于哪个国度的子民,属于谁,在这一刻显而易见。
“是那个女仆的全名哦,你不知道吧?你当然不会知道了,因为你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伊西多尔饱含恶意地中伤她们的关系,“乔蕴年是一个非常强大、也非常狡猾的人,她向你示好,无非是想要借助你获得自由而已。我呢,和乔蕴年是恋人关系。在我被你放逐到联邦期间,都是乔蕴年在照顾我。”
可是,埃尔玛仅仅用一句话,就让底气满满的伊西多尔当场暴怒。
“你不懂她。”
“我怎么不懂了!闭嘴,闭嘴!”
紧接着,埃尔玛的另一个侍卫被没有任何声音的箭矢贯穿了胸膛,轰然倒下。
“他们都是因你而死!”伊西多尔气愤到整个人都在发抖,跟狭窄屏幕内的女人对视。埃尔玛的沉静与惋惜,更衬托出他的失态。
埃尔玛道:“你们是恋人,可你知道乔、蕴、年的理想吗?”她开始称呼至交好友的全名,虽然发音有些奇怪,但她努力了。
“……”
“看来你不知道。”埃尔玛平静道,“但我猜,乔——蕴年知道你的梦想。恐怕她很了解你,比你想象中还要了解。”
“乔蕴年就是这样的人。我跟她相处时间不算多,但她把我当做朋友,我可以感受得出来。仅凭你一句话,不足以否定我们的感情。”
她拼读乔蕴年的名字越来越熟练了。埃尔玛甚至想,死前最后做成的事情是学会念好友的名字,其实还有点浪漫。
她说:“我想见到我的朋友。见到我那个被你毁了的朋友。”
愤怒到了极致,伊西多尔反而冷静下来。安其罗和吉伯特都已经先后给了他信号,一个做好了嫁祸艾维斯的准备,一个则在报告了杰斯珀的近况之余催促他、让他不要感情用事。就连艾维斯也已经“就位”,以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你见不到乔蕴年,她也没有被毁。”
“一个SSS级别的alpha,因为你落得一口气都很难喘上来的下场。建功立业的军人,竟然只能假托女仆身份才能行走在阳光下。这样难道不算被毁吗?”
伊西多尔:“你不会懂的。”他心心念念的那句话,终于还给了埃尔玛,“因为你不懂,所以才会变成一条砧板上的鱼,任我宰割。”
就在这时,杰斯珀姗姗来迟,不过并非自由身,而是灰头土脸被吉伯特押进来。跟埃尔玛对视的一刹那,他们明白了彼此的心:在把乔救出来这件事情上,他们都做好了独自葬身敌营的准备。
所以,值得吗?为了一个她,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这个国家的未来都可以搁置不管?
“好一对生死相依的君臣。六哥,你说我优柔寡断,那我现在给你命令。动手。”
吉伯特抽出长剑,预备斩下二人头颅。然而就在此刻,他脸色一变,双手松开来,长剑坠地发出清脆声响。而他也正如这把长剑,不能自控地向地上倒去,浑身上下分泌出哆嗦的汗水。
这个症状是……埃尔玛眯起眼睛。
怎么会,这不符合人的生理常态。
事发太过突然,伊西多尔根本没预料到,他也闻不到空气中波动的信息素气味,只一味地呼唤道:“六哥?你怎么了?”
就在这时,在他们身后,有一个装袋动了起来。
这是最让人诧异的,因为没有任何仪器检测出这些装袋中还有活物。就是拥有S级精神力的埃尔玛,S-级精神力的杰斯珀,丰富的作战经验和活跃的精神力都没能让他们成功触达人体的温度,只有冰冷的死肉和武器。
然而,真的有人施施然从里面走出来了。除了衣服和装袋发出的摩擦声,还有肌肉和骨头“咔哒咔哒”重新组装的响动。
——是乔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