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伊西多尔同样恨得咬咬牙,原因当然跟艾维斯不一样,“我跟我的女仆都没有这么好,她们两个才认识多久。明明——”
“明明什么?”
“……四哥,我不想再听到套话的苗头。”
伊西多尔默默在心里做了回应——“明明他们的经历更值得铭记”。想当初,自己恨乔蕴年恨得恨不得生啖其肉,后来想要驯服这一头可怕的野兽,结果发现被驯服的是自己。
埃尔玛才跟她相处多久。她根本就不懂乔蕴年,她甚至不知道乔蕴年的全名,最新消息还是他伊西多尔放出去的。
想到这里,伊西多尔的脸色沉了下去。
“十七,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弗罗兹纳尔家的老大也来了——”
“那就让他有来无回,跟埃尔玛做个伴吧。还是他们两个比较要好,我跟乔怎么比得上。”伊西多尔正愁杰斯珀不来呢,阴阳怪气:“埃尔玛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他的,但他估计渐渐发现了什么。”
毕竟,伊西多尔懒得在去管另一个乔,以及她的父母亲了。这一家三口是伊西多尔费尽千辛万苦给乔蕴年安排的假身份,安排得面面俱到。
但是这个乔死了,伊西多尔明确告诉过乔蕴年,这个比她可怜多了的女仆是因为她而死。
“金钱有时候不那么靠谱,不过我接受所有的反噬,不会抱怨什么的。乔蕴年,这还是你教给我的,我现在只是活学活用而已。”
被遮住双眼、嘴巴,四肢被束缚的年轻女人似乎不准备说什么。凭她现在的状态,也说不出什么就是了。
伊西多尔并不准备真的让乔蕴年身陷险境之中,他只是还跟她拍一段视频、上演一出戏。真的到了决胜的审判日,乔蕴年会安安稳稳待在密室里,伊西多尔舍不得她真的冒险。
乔蕴年现在太弱小了,比刚出生的猫还要孱弱。伊西多尔只要看着她,怜惜与柔情便会充盈心脏。然后他会告诉自己:自己就算输,也不能让埃尔玛活着。
“——所以,乔蕴年,我接受他们终于忍耐不住,将我买通他们的事情系数告诉那位企图从我身边夺走你的杰斯珀大人。因为我当初说好了,只买下他们的身份,不买下他们的命。乔死了,事情暴露在杰斯珀面前,是我应得的,我接受。”
“看看,乔蕴年,我是不是谦虚很多?我没有把别人的死当作理所当然的牺牲,我很棒,你要不要夸夸我?你说啊?说我是好孩子。”
乔蕴年根本说不了话,伊西多尔看着她的身体微微起伏,像是快要溺死的鱼在水面上艰难地浮沉。
鱼也会溺死的,就像强大的乔蕴年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变成这副模样。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可怜的乔蕴年怎么就变成这样子了呢?真可怜啊。
“他们最好让杰斯珀来,毕竟埃尔玛死后,他的处境可不算妙。跟着埃尔玛做事非常得罪人,而帝国是个老旧的、却依然有捕食能力的庞大的机器。”
伊西多尔蹲下来,双手不住地抚摸着乔蕴年的脸颊,还有脸颊上的束缚带——这或许有点病态,但他从来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杰斯珀不如跟着他效忠的主人一起死了,这样他就不会听到自己被这个庞大的机器‘咔擦、咔擦’咀嚼至死的声音了。唉,我都觉得可怜了。”
“……”
“别担心,拍完视频我们就回去。我不会真的让你暴露在危险面前的,就算有人拿着激光木仓对着我,我也做不到。”
乔蕴年依旧沉默不语。
“而且,我也不是真的想要束缚你,我是怕会有人想要用你来要挟我。成败在此一举,我真的不敢赌。”
“……”
就这样,伊西多尔将乔蕴年推进了房间。录视频的整个过程,乔蕴年都没有说话,也根本说不了。
回到那间密室,伊西多尔小心翼翼给乔蕴年解开束缚,将她放在床上仔细伺候。连手铐都不需要了,现在的她因为药物原因基本属于动弹不得的状态。她的神采、她的精神,真的被掩藏起来了。甚至不需要伊西多尔的刻意遮掩、好让乔蕴年消失在皇宫中,她就已经静静地衰颓了。
伊西多尔都怕乔蕴年想不开,之前有时间还会偷偷带她到自己的花园里晒晒太阳——当然是躲在角落里面,一半身体晒得到、另一半晒不到的状态。
不过,现在是不可能了。
“十七?”
“……四哥,如果你很喜欢的仆人总是忘别人的宫殿里跑,你会怎么做。”
艾维斯不假思索:“最后‘疼爱’他一次,然后给他痛快。这难道不是叛徒吗?今天他敢无视我的威信往别人宫殿里跑,明天他就会把我出卖给别人。”
伊西多尔连连点头。他对乔蕴年难道还不够仁慈吗?都已经宽容到这个地步上了,他根本没有做错的地方,反而处处忍让。
没做错。对。他没做错。
是乔蕴年的错。
一直以来,他想的都是让她乖乖藏起来。等到自己有了话语权,她就可以正大光明出现在他身边;可她太不安分了,宁愿自我贬损变成一个不知羞耻侍二主的女仆,也不要他给予的尊贵的王妃头衔。都是她的错。
不过没关系,等到她完成这一切,他会包容她的错误,然后重归于好。
……
……
安其罗走进观察室,附耳伊西多尔说道:“殿下,太子殿下来了。”
“果然。她肯定会来。”
伊西多尔冷笑,“没关系,既然你们都认为我对乔做了坏事,那我就做了这个坏人!”
安其罗又附耳,话语有些天真:“可是殿下,您不是坏人啊,您对乔小姐很好的。要不是因为乔小姐身份特殊,您是不会把她藏起来的。乔小姐现在虽然有些没精神,但那应该是很少与人交流的缘故,不代表您就是坏人呀。”
真有一个人把他的心声说出,伊西多尔又觉得怪异,甚至是难受。
“……你先退下吧,不要妨碍我指挥。”他咬了咬牙,盯着实时录像上的身影,“今晚非得把他们拿下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