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你的梦想是什么?”
那团黑影笑了笑:“埃尔玛,你难道没有勇气询问现实中的我吗?”
“我们在这里对话,似乎更加平等,也更加真实。比所谓的现实还要真实。”埃尔玛如是回答她,“现实中,你只会叫我太子殿下,从来不叫我的名字。没有记忆的你确实还是你,但是会让我产生‘我们两个的关系不该是这样的状态’的挫败感。我不喜欢。”
“讨厌我?”
“不。相反。”她很喜欢乔。
黑影的表情变的沉着:“那我大概率要让你失望了,埃尔玛。我这个人呢,恰好就是由谎言构成的。或许会让你觉得不舒服,但我自己很满意这种状态。”
那道身影转而用一种平和的目光注视她,“埃尔玛,跟我说说你的梦想吧。”
“我大概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了,所以我想看看你的梦想配不配得上你,埃尔玛。设定一个恰到好处的梦想是很重要的,至少我这么认为。”
埃尔玛不假思索:“我想要建立属于我自己的国家。”
“哦?你是想要所有的人,地位不分高低,全都臣服于你吗。”
“不,我认为在这个国家的所有人,都应该成为我的姐妹或者兄弟,而不是成为我的奴隶。”
埃尔玛道,“现在的帝国或许属于布伦切尼,属于觉悟女神,但它不属于我。既然不属于我,那也自然不属于我的姐妹和兄弟。”
那团黑影略作思索,随后露出微笑:“这确实是个能配得上你的梦想。”
“你呢,乔?我想知道你的梦想。”
“我没有你那么伟大,埃尔玛。我是一个很注重内心平和的人,前提是得活着,所以我的梦想首先是活下去,其次是给这颗无时无刻不在愤怒和仇恨的心脏划上句号。”
埃尔玛:“我不希望你死。”
“噢……‘划上句号’可不能跟死亡等同。你不必担心我,我很渴望活着。”
黑影道,“只有活下去,才能改变我想要改变的。埃尔玛,我想你一定可以理解我。死亡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我们在死亡之前一事无成。等我们离开,这个世界还是原本的模样。”
“我理解你。我最害怕的就是这个,乔。”
埃尔玛听见自己回答,“你恐怕是这个世界最懂我的朋友,乔。简直就像共用一颗心脏。”
那道黑影轻笑一声,很温柔:“那你要好好守护我们的心脏,我一个人做不到。现在的我真的太弱小了、太弱小。……”
埃尔玛从回忆中惊醒。自从乔离开,她总是用回忆的方式模拟梦境。她还想要做梦,但是乔不再找她,现实中的乔也已经沦陷、变成孱弱的囚徒。
她的眼神重新聚焦。照片上的乔没有露出正脸,也不可能露出正脸,黑色束缚带触目惊心,将她的脸上的窗户尽数封闭。她似乎已经没办法靠自己的力量端正地坐在座椅上,整个人软塌塌的;亦或者,她的生命体征早已归零,如今不过是作诱饵。
“……呕。”
艾维斯一惊,连忙抬手去扶埃尔玛。他是真的没想到,那个女仆对她来说竟然这么的重要。
成为太子党这么久,久到横跨了艾维斯的少年时代与成人时代,他都没能见过埃尔玛如此失态的模样。艾维斯甚至想过,如果埃尔玛的丈夫诺亚被大卸八块在她面前,恐怕她也只会略微动一动眉毛。
究竟有什么能成为埃尔玛的软肋,艾维斯想了那么久都没能想出来。
现在,他几乎要在埃尔玛身边窃笑出声:找到了。
至于埃尔玛,她近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死死盯着照片里面偷拍到的囚徒。
无论乔是帝国的子民,还是联邦的军人,她都不应该陷入这样可怕、这样狼狈的境地中。她不该面对这样的结局,这对她是不公平的。无论乔心里怎么想,埃尔玛不能接受。
必须要救下她。
“至少得保下她的性命”——埃尔玛如是想。
“你是说,她在弗里斯塔基地。”
“是的,皇姐。”艾维斯假惺惺询问,“您感觉怎么样?就算她是SSS级别的alpha,很有研究和拉拢价值,也比不上您的康健。……抱歉,是我失言了。”
埃尔玛的眉梢微微抽搐着:“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如果不是知道那个女仆其实是alpha,这么孱弱是因为虎落平阳被犬欺,艾维斯不动声色看着这位太子殿下,都要觉得她是为情所乱了。
“所以,您准备——”
“我看也不用继续探查了,继续探查无非是给伊西多尔和吉伯特一点面子而已。”
埃尔玛沉下面容,冷笑一声,接下来说的话引得艾维斯心头一颤,“他们就是要谋反,不用再用假惺惺的调查证明什么了。”
“究竟是拔去我这个太子,还是要一步登天、将父王和母后直接拿下,我认为他们的胆量也只够完成前者。只够肖想我的位置。”
“太子殿下,您——”
埃尔玛转过头:“很难猜吗?我以为以你的脑筋,足够猜到这一点了。没什么难想的。”
她都知道。艾维斯一瞬间失去了表情。
好恨,他真的好恨。这样一个招人恨的正人君子偏偏不是不食烟火、容易摧毁的天真之人,相反拥有着非常锐利的目光,看他们这些“可恶的恶人”跟用激光照射过一般透彻。
简直就像钻石一样,没办法毁掉。怎么觉悟女神什么都给她了。
不过没关系。艾维斯给自己鼓劲。伊西多尔也说了,就算埃尔玛知道又怎样。
“她还是会自投罗网的,因为她对我的这个女仆可是情有独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