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磨蹭蹭老半天,柳闲愉终于是骑着马出现在城门口。
春彩赶着车跟在他后面,大摇大摆地进了城。没有人去查他们的车,毕竟只是一次平凡的出行,没人会认为他们就出去这么点时间还能干出些什么事来。
到家之后柳闲愉抓紧给自己洗了个澡,昨晚折腾一晚上,他早就已经感觉自己馊了。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明明不是晚上穿的那身夜行衣,但还是感觉有点难闻的汗馊味,还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烟灰味,这一下差点没给柳闲愉熏晕过去。
因为清楚他这德行,春彩在出门之前就已经叫人给他准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服,让他回来就能折腾。抱着孩子回来的春彩临时找了个客房,先安置梁闻文,让小姑娘也洗个热水澡后方才前去找柳闲愉。
往日懒得连自己洗头都不愿意的人今天倒是勤快,正抓着自己的头发准备洗第二遍。
“你这是要干嘛?”春彩实在是受不了他。
她接过水瓢,给柳闲愉沾满泡沫的长发冲水,姿势和力度都比柳闲愉自己动手斯文。
柳闲愉没发现自己有些焦躁,只随口道:“我总不能真让冬云给我洗吧?万一他给我揪秃了怎么办?”
门神冬云觉得自己很无辜:“我没有。”
“边去。”柳闲愉挥挥手让他滚。
冬云只能往门边滚,免得柳闲愉看见自己就觉得烦。不过很快柳闲愉又变卦了,又喊他过来说是有事要给他做。
于是冬云只能往房内滚,此时春彩已经将头发清洗干净,叫冬云给自己递布巾。
“主子,什么事?”冬云递去布巾,问。
柳闲愉睁开眼睛,抹掉还粘在脸颊边的泡沫:“晚上你去找司农寺丞一趟,告诉他人已经找到,孩子在我这,没什么大事,他夫人的事……节哀顺变。啊对了,你去的时候记得把骨灰也带上,还给人家。”
冬云应下,又回到门边装门神。
“我还以为你会让冬云也把孩子带过去给他见一见。”春彩给柳闲愉将长发擦到半干,对于柳闲愉的心软有些司空见惯。
他本就不是些什么能硬得起心肠把事情完全做绝的人,所以春彩完全不出奇他真会把人救回来。
“见一见,然后孩子不愿意走怎么办?或者,见了孩子,咱们司农寺丞就再也下不了这个决心怎么办?”柳闲愉从前也不会考虑这么多,但经历多了之后,他不得不学着考虑更多的可能性。
那孩子是司农寺丞的软肋,见了面,心软了,再也没有勇气继续做事也是有可能的。
人就是一种很软弱的生物,会退缩完全不出奇。
他是这么说,但春彩却不是这么信。
若只是为了拿捏司农寺丞,他又何苦大费周章,真把人弄回来?耍手段自然有耍手段的解决办法,用点面粉混合骨头碎片不也能骗人?对方也不是什么好人,就算是用点强硬的办法也不会怎么样。
到底是没有见过真正的尔虞我诈,也没见过真正的血,柳闲愉的心还是那般的软。春彩想。
她没多说,只是与柳闲愉对视着,对方就懂了她的意思。
柳闲愉很无奈:“我是说真的,他需要赴死的决心,不要多此一举。”
春彩知道他们的计划,也懂柳闲愉的意思。她只是想给柳闲愉一个发善心的余地而已。
她们家少爷本来是该当一辈子富贵闲人,想干嘛就干嘛,什么都不用管。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谁也不愿意看见。
“真的,春彩。”柳闲愉又重申了一遍。
见他实在是坚持,春彩也就松了口:“行,你一会自己再把头发擦一擦,我去看看那小孩收拾好没有。”
说来府中一直没有小孩居住,柳飞光之前回来不敢带夫人和孩子,以至于柳闲愉只知道自己有个五六岁左右的侄女,却是连样子都没见过。
他想着这会快入冬了,反正也是要给柳飞光他们送信送东西的,便干脆让人按着六岁左右小孩的身形裁了几套时兴的冬衣,顺便一起送过去。这会东西还没送出去,倒是刚好让另一个小孩用上了。
还好柳闲愉当时事多,不然这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出一身合身的衣裳来。
梁闻文收拾干净又擦干净脸上的灰之后,终于能看出几分这个年纪的可爱来,粉色的裙子套在她的身上很合身,瞧着也很喜庆。尤其是那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十分招人。
柳闲愉看了一阵,忍不住感叹道:“希望三殿下看在她可爱的份上能少骂我两句。”
他这会正躺在摇椅上犯懒,长发被撩起来,搁在旁边的椅子上晾干。
“叫你湿着头发不要睡,会头疼,你就是不听。”春彩给梁闻文收拾了个小包袱,让她晚些时候带着一起去公主府。
小蝶笑道:“我看少爷这个样子也不像是会出门的。”
确实,柳闲愉不打算出门,他打算将这个活留给春彩干。
他有些心虚:“你少爷我也奔波这么久了,没今天可歇的,你就行行好,替我走着一趟吧。”
春彩无语:“你就是不想被三殿下骂而已。”